“下午的時候我去寒梅館看過祖母,採荷說您身子不適,這會兒可是好些了?”不等老夫人開口明樂已經率先說道,徑自走過去撿了張椅子坐下。
“這個時候是說這些的時候嗎?”老夫人冷然的一拍桌子。
畢竟現在還沒有任何明確的證據直接指嚮明樂,眼見着老夫人這架勢是要把持不住,黃媽媽急忙上前一步,先對明樂說道,“九小姐,這三更半夜的把您吵醒了真是對不住的很,可是三少夫人這裏突然出了事,老夫人也是一時心慌沒了主意,不得已這才請了諸位姨娘小姐一起過來,您可千萬別見怪。”
說話間,她就悄悄的拉了下老夫人的袖子。
明樂這一次回易家,老夫人從一開始就篤定了她是別有居心,但這被黃媽媽一打岔,這也才找回點理智
以這個丫頭現在的身份,即使證據確鑿,要翻臉的話她都得掂量,別說目前爲止還只是一個猜測。
因爲認定了這事兒和明樂有關,而又一時不得藉口發作,老夫人強壓下一口氣,胸口都被堵的隱隱有些難受,冷冷的往旁邊別過臉去,喝了口茶做掩飾。
“你三嫂的孩子沒了,你去看看她吧。”老夫人說道。
彼時明樂正端了茶碗,垂眸專心致志的攏着杯中茶葉,聞言卻是頭也沒抬的淡淡說道:“還是讓七姐姐去吧,我去,怕是不合適。”
“你這是什麼話?”老夫人猛地撂了茶碗,剛剛平息下去的火氣噌的就又躥了上來。
“我說是實話。”明樂卻不買她的賬。
下午她回府之後,之所以會去寒梅館,說白了,那就算是給了老夫人最後一次機會,既然對方不肯領情,到了這會兒
想要再端出她長輩的架子來壓自己?
門都沒有!
“孫女尚未出閣,對這些事情不甚瞭解,進去了也幫不上忙,省的添亂,裏頭不是有二嬸在嗎?難道祖母還怕她會虧待了三嫂嫂?”明樂說道,垂眸錢啜了一口茶。
茶葉的味道,她一向都不怎麼適應,只奈何入鄉隨俗,時不時總要捧着茶碗做做樣子。
此時一口茶水入口,明樂就是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頭。
“你”老夫人終究還是激怒了,一手按着桌角就要起身。
“老夫人,您消消氣!”黃媽媽見狀,急忙將她攔下,緊張的抓着她的手勸道,“老夫人,這九小姐眼看着就要出閣了,三少夫人這裏見了紅,不吉利,若是衝撞了新人就得不償失了。”
黃媽媽這話,意在提醒老夫人要顧及着宋灝和姜太後那方面的關係。
然則老夫人正在氣頭上,脾氣卻是壓不住的,聞言就更爲惱火,聲音尖銳的冷風道:“要出閣?就算是出了閣,她也還是我易家的女兒。你看看她這都放肆成什麼樣子了?這會兒就不把我這老太婆放在眼裏了是嗎?”
老夫人說着,情緒漸漸的就有些失控。
在場的除了明樂和易明菲,其餘都是在府裏沒什麼存在感的姨娘和下人。
明樂不爲所動的安然坐着,易明菲在旁邊看着,終於還是忍不住,走上前去小聲勸道,“祖母,您身子不好,切莫要動怒,九妹妹也不是頂撞您的意思。二伯母不喜歡九妹妹您是知道的,三嫂剛失了孩子,正是傷心的時候,萬一這個時候再讓二伯母再給驚嚇到,就不得了了。”
“是啊,老夫人,七小姐說的對,您就消消氣吧。”黃媽媽也附和着說道。
老夫人知道,黃媽媽這是在給自己鋪臺階,雖然心裏慪着氣,但終究也還是勉強的壓制住情緒。
“你母親呢?怎麼沒見她來?”深吸一口氣,老夫人突然轉向易明菲問道,這樣一問之下也才驟然發現,竟然到了這般時候,李氏都不在場。
易明菲用力的握了下袖口,然後纔是垂眸小心的回道:“傍晚的時候母親染了風寒,睡下了,我就沒讓周媽媽叫她。”
她竭力的讓自己的神情語氣看起來自然一些,但到底也是不經常撒謊的閨閣少女,言辭之間多少還是有些不自在。
老夫人是何等精明的一個人,立刻就察覺出一絲異樣。
“病了?”老夫人狐疑的反問,那目光陰測測的,銳利如刀鋒一般盯着易明菲的臉。
易明菲的臉色有些漲紅,似乎是不敢抬頭去正視她的目光,只就用力的點點頭,回道:“是的!”
老夫人心裏想着下午那會兒丫頭的回話,說是李氏和明樂在菊華苑門口拉拉扯扯很是嘀咕了一會兒,越是這麼想着,再加上這個節骨眼上李氏意外缺席,就更讓她篤定了心裏的猜測。
八成是如自己料想中的一樣,是李氏那個賤人勾結明樂一起下的手。
否則明樂那麼久不在家中,蘭亭閣韓氏這裏又得她的吩咐裏外看管的很緊,就算是明樂有心,如果沒個人和她裏應外合,她就算是有心也未必能夠成事。
恨只恨,明明已經防範的那樣嚴了,最害怕的事情還是沒能避免。
想到韓氏肚裏的孩子,老夫人就心頭更難當,突然就紅了眼圈兒。
黃媽媽最是明白她的心思不過,見狀眼睛裏也蓄了淚,低聲的安撫道,“老夫人,這都是命,看來那孩子是和咱們侯府沒有那樣的緣分,您可要想開些。”
老夫人垂眸不語,心裏百感交集,正是傷心的緊。
“什麼是命?我偏偏就不信這個命!”就在這時有人尖着嗓子嚷了一聲。
衆人循聲望去,卻是蕭氏被兩個婆子用藤椅從裏面抬了出來。
出來之後,她的目光就死死的盯着明樂,說話卻是對着老夫人的:“母親,我們孤兒寡婦的,在這府裏本來也就沒什麼指望了,只求這最後一點安身之所。現在峯兒已經去了,可卻還有人連最後的一條生路都不肯給咱們留,一定要趕盡殺絕。您是一家之主,今天在這裏,當着這一家老小的面,我就只要您一句話,您要不要替我們做主?”
她的語氣憤恨,沒有一個吐出來都含槍帶棒,恨不能當場就將明樂給生吞活剝了。
其實都不用言明,那話中深意所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你這是什麼意思?”明樂手裏端着茶碗並沒有放下,只就稍稍抬了下眼皮,也不等她點明,就語帶嘲諷的先一步開了口。
“我是什麼意思你心裏頭明白!”蕭氏由鼻息間哼出一聲冷笑,目光陰測測的看着她。
兩個人,四目相對。
一個清冷決絕,一個瘋狂憤恨。
緊跟着蕭氏就是一扭頭,霍的向老夫人看去,聲淚俱下道:“母親,不是我多疑,而是媳婦她的胎象一直很穩,這都過了頭三個月的危險期了,太醫也說只要安心靜養就好的。這段時間咱們府上都相安無事,平平安安,怎麼這麼巧,偏生的九丫頭一回來就出了這樣的晦氣事兒?這由不得兒媳不往那個方面想。”
老夫人一手按着桌上的佛珠,死沉着臉一語不發。
“聽你這話的意思,倒是我今天不該進這易家的門了?”明樂反問,語氣同樣的森冷冰涼,不留餘地。
“全都給我住嘴!”老夫人聽着兩人爭執,終於忍無可忍的一拍桌子,黑着臉怒道。
明樂冷嗤一聲,繼續垂眸抿茶。
而蕭氏,沒了易明峯已然是沒了指望,這會兒連韓氏肚裏的孩子都沒能抱住,她人被逼急了,對老夫人的脾氣也是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