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神激盪,忽然想到許琅大有可能是在碧君身隕後,大開殺戒,在浮丘山斬殺上千妖孽,導致心神大亂,走火入魔,所以才錯手斬殺了鬼龍,一念至此,冷汗涔涔而下。白起雖然能看出我是許琅的轉世,不過顯然不知道許琅的另一段故事,尤在奇怪地道:“許琅天資聰穎,本是修道的不二人選,其修行甚至有直追張天師的趨勢,不知道爲何竟會犯下如此大錯。”我心道,許琅當然是高人,不然以鬼龍之力,又怎麼能隨便就斬殺封印啊。
卻聽白起道:“鬼龍乃上天祥瑞,雖然身死,但一靈不昧,被許琅壓在龍虎山下的萬丈深淵中,許琅封印鬼龍後,靈智恢復,知道自己鑄成大錯,於是在三日後兵解。然而世間萬事皆有因果,以他的法力竟也不能超脫輪迴,又轉世到你身上,來應這八百年後的劫數。”
我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下意識的覺得白起所說的話是真的,那麼,鍾無相說的是怎麼回事?是他也不知實情?還是他在騙我?
白起可能是太久沒人跟他說話了吧,打開了話匣子就收不住,沒等我問,自己就接道:“你一定想知道我爲何牽扯進來吧?”
我茫然點頭,這確實是我的一個疑問。
“鬼龍命中本合有此一劫,但是它性自本就乖戾,龍氣在龍虎山下並不安分,而八百年前他應劫之時,我碰巧出去放風也在旁邊,爲保證他安心應命,我答應他劫數一滿,必定幫他脫困。想來這也是我的劫數吧,希望此行功德圓滿,我也終得解脫。”
“那二十年前霓裳盜寶也是爲了幫助鬼龍脫困?”
“不錯。”他點頭道:“我也觀星相,看出二十年後鬼龍脫困之時將有外力干擾,爲免不測,這才讓霓裳先行盜寶,希望等避過此劫,誰想到人算總歸不如天算,竟引發風火谷外一場大戰,這才知冥冥中一切皆有定數,半點強求不得啊。”
“那鬼龍脫困之日是?”
“就在今日,只不過具體的地點尚不清楚。”
我猛地想起鍾無相說的天地之眼來。問道:“是在天地之眼麼?”
他點點頭:“不錯,只不過屆時天象混亂,地脈異常,只怕以我的法力,也無法推斷那天地之眼的所在。”
我想起文王定星盤來,連忙道:“如果有文王定星盤呢?”
白起面露喜色:“你竟有此至寶麼,那當真再好不多了。”
我取出定星盤來,遞給他。忽然想起程萬年來,道:“此物不是我的,是程萬年先生託我轉交給白先生的。”
“三弟麼?他可好?”
我搖搖頭,把程萬年自戕一事跟他講了。
白起呆了呆,嘆道:“萬事皆由天命,想不到幾十年未見,他還是如此的執迷啊,你說紅塵你也認識,他可還好?”
我點點頭,想起他此刻情形,有些忍俊不止:“他好得很呢。”卻忽然想起一事,問道:“對了,當日紅塵前輩去找鍾離巺時候,曾提到什麼他大哥身有沉痾之類的,需要人面桃花的花葉果實解救。那是怎麼回事?”
白起搖頭苦笑:“也不是什麼大毛病,不過每日子時受不得這谷中瘴氣的侵襲,總有一番徹骨之痛而已。”
我看他的樣子,忽然覺得很可憐,一代牛人,落成這樣也不容易啊。正邪姑且不論罷。當下從懷中錢包裏把當日我在鍾離巺封印之處所拾的花瓣交給他:“這一小片不知道夠不夠?”
白起接過一看,大喜:“有了此物,倒可免卻我諸般磨難啊,我千年辛苦,今日得以解脫,命數啊命數。”
我忍不住道:“白先生,我倒覺得不是凡事都能推到命數上的,相反程先生所作所爲倒是大大的值得敬仰,人生一世,總要有些事情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吧,否則豈不是如同牽線木偶一般了無生趣。”
他呆了呆,沒言語。
我又道:“如果事事都歸於天命,那麼當日白先生造下無邊殺孽,自然也是天命,那幾十萬無辜生靈,自然也是應劫而死,如此說來白先生反倒是祝他們應劫,有功而無過了?”我下話沒說,那意思是那你囚禁在這兒這麼多年,難道是冤枉地啊?
他呆住了,良久,雙眼射出沉痛的神色,長嘆道:“難怪我一千年劫數猶未滿,竟然是因爲我一直以來都存有這個念頭,以爲諸事皆由天命,卻不知道即便有天命既定,每個人總歸不同,所行所作無不有個人業障在其中啊,罷了罷了,悔矣悔矣”說完竟然一抖手,將那瓣人面桃花隨手拋出。看來他終於徹悟了,竟是甘心承受那每日子時瘴氣侵來時候的徹骨之苦來贖罪呢。
我心下暗歎,你們一個谷內一個谷外,折騰了一千年,一個以爲自己所受的刑罰已足夠,一個以爲萬事皆天命,所以才遲遲不能得到解脫啊,所謂當局者迷吧,最後虧得我吧,這就叫一語點醒夢中人嘿嘿,想不到我李克還有這番作爲,不如乾脆改行作心理醫生算了。
我正在這兒胡思亂想,白起那邊長嘆一聲:“大錯鑄成悔也無益,且先完成眼前之事吧。”說完拿起定星盤:“時辰已到,走,我們去找天地之眼。”
我跟着他走出茅屋,去拽那裝有屍王的大箱子,白起皺眉道:“此物殺性太重邪氣非常,你也算茅山正宗,爲何要帶着它?”
我心說別看你說的天花亂墜,我可不知道你到底是好人壞人啊,還是留個心眼吧,這屍王雖然邪門,但總歸是個不小的助力,真要動起手,只怕還大有幫助呢,當下道:“朋友託付的,總不好就這麼扔着,沒事,我不嫌累,我拽着就行。”
白起微一點頭,專心去操作文王定星盤。
我跟在他後邊,在谷中七拐八拐地,我本來就沒啥方向感,這麼一弄,更暈頭了,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走了好一陣子,終於來到一處所在。只覺得此地地脈混亂非常,腳下似有萬頃波濤一般,抬眼望去倒不見什麼特異之處。
白起停住腳步:“到了。”
“這就是天地之眼?”我奇道。
白起一笑,剛要說話,忽地雙眉一動,喝道:“是時候了!”
他話音未落,一道光華從我們立身之處的前方騰空而起,直衝九天!
時辰到了,天地之眼開啓。
一道直徑三四米的大光柱在我們面前成形,從外邊看去華光流動,卻看不到裏邊是什麼情形。白起的神色也凝重起來:“小兄弟,走吧。”
我剛要邁步向前,忽然有些猶豫,看看鐘無相,又看看白起,一時不知道該相信誰。一個說要封印鬼龍,一個說要幫它脫困,到底誰的話是真的?
白起看我猶豫。皺眉道:“時不待人,老夫先進那天地之眼中了,你速速決斷!”說完邁步走進那道華光之中,從外邊看不清楚內裏情形,也就不知道他身在何處了。
我一頭霧水。
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是相信白起的話呢還是相信鍾無相?
其實現在想這個也沒意義,驚神鼓還在玄月哪裏,鼓槌跟着司徒雪一起失蹤,我身上就一個玉露瓶能幹啥?不過看來白起並不擔心這個問題,想來他有其他方法喚醒鬼龍吧。我探手摸向背後的百鬼,破軍啊破軍,項前輩把你給我,到底是爲了與七殺星魂一戰呢,還是爲了與鍾無相的道門正宗一較長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