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養心殿一路坐車回到親王府的後, 三爺終於領悟到,原來對着當今皇上、曾經的四弟低頭也不失爲一件好事。
自從?老四上位後,三爺日日都活在壓抑和愁苦之中, 幾?乎沒有一天好日子。如今跟皇上服了軟, 表明瞭態度, 三爺心裏的那塊大石頭終於放了下?來,整個人都變得如釋重?負,鬆快了許多。
三爺叫人請來三福晉, 挑了好些他早先年收藏的墨錠、彩箋和珍玩給十?二弟送去。
要不是十?二弟竭力相勸,他還?要每天生活在壓抑和愁苦之中。
如今看來, 十?二弟是皇上身邊最得力的兄弟, 也是其他兄弟心中最是要好之人。
當年他還?曾經以爲可以獨自擁有十?二弟,現?在看來果然還?是癡心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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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三月裏後, 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起來。
黃履莊跟弘晏約好了過來京城做客,就住在了殷陶府上。
九爺聽說那個老發明家?來了十?二弟府裏, 特地?提了禮物過來拜訪。
黃履莊也還?認得九爺, 寒暄過後便同九爺嘮起了家?常。
在聊天過程當中, 九爺扭扭捏捏地?拿出了圖紙,將?設計的新式戰車拿給了殷陶和黃履莊看。
殷陶直呼厲害, 九哥設計的這個戰車雖然相對粗糙,不能直接拿來使?用,但終歸還?是很有些東西在裏邊的。
殷陶直白對着九爺誇道:“真沒想到九哥還?有這等天賦。”
黃履莊看着圖紙直點頭, 弘晏也九叔刮目相看,直道九叔實在厲害。
九爺被弟弟和侄兒誇得暈乎乎的,紅着臉坐在那裏低頭喝茶,活像個剛出閣的靦腆小媳婦。
弘晏和黃履莊比殷陶想象得更是能耐,如今已經發明出了他自從?穿越後想都想不到的東西, 而且絲毫不比後世差勁。
這兩人的確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殷陶覺得時機已經基本成熟,便開始同兩人商量起了製造蒸汽機的事情。
作爲一個從?前曾在全國?物理大賽打過醬油的理科生,即便過了這麼多年,殷陶對於蒸汽機的內部構造和原理還?能記個差不離。
蒸汽機的發明和應用開啓了第一次工業革命,也正是這
場革命,拉開了中國?和西方國?家?的距離。
這次既然有他在,即便不能使?中國?在工業革命中大大超過西方國?家?太多,也決計不能落後捱打纔是。
有殷陶這個開掛了的穿越者和發明大師黃履莊、小學神弘晏在,蒸汽機的發明和製造變得異常順利。
宮中第一茬桂花飄香之際,國?內第一臺蒸汽機也悄然問世。
殷陶興奮地?去找四爺分?享喜悅,並談到了蒸汽機可能帶給國?家?和民族的改變、手工業和貿易的變革,暢想了大國?工業的未來。
這麼一臺小小的機器竟然會有這麼大的作用,四爺聽後也是驚爲天人。
殷陶一向?不喜歡炫耀,此時也忍不住誇讚了弘晏幾?句,道是弘晏本身便是一個愛學習也善於學習之人,稱上一句“學霸”也不爲過。
四爺,還?是第一次聽到“學霸”這個詞,只覺得既形象又生動,很適合形容十?二弟家?大侄子。
不過話說回來,弘晏那麼像他,若是他後來沒有介入爭儲,而是潛心研究學術,沒準兒也會成爲像弘晏一般的“學霸”。
四爺對於弘晏越發感興趣起來,又問了殷陶諸多關於弘晏的事情和大侄子近來的小發明。
聽殷陶提起自行車時,四爺忙道從?前經常看到弘暉幾?個騎車,後來弘晏也送了自己一輛,自己也騎得不錯,只是最近實在太忙,沒能怎麼再騎了。
說到這裏,四爺又對着殷陶邀請道:“朕聽弘暉說,十?二弟早早便能自如駕駛這‘自行車’了,正值今日得空,不如咱們兄弟比一場可好?”
殷陶也知道四哥最近又忙了一段時間,是該好好鍛鍊一下?身體放鬆放鬆,於是便答應了四爺的邀約。
四爺雖然騎馬不比殷陶,卻意外在自行車技術上略勝殷陶一籌,快於殷陶半個車身抵達了終點。
四爺越發覺得騎車運動叫人神清氣爽,不光叫了郎世寧過來給他和十?二弟作了《騎車圖》,讓二人一起入畫,還?決定在今年秋獵加一場自行車大賽,請宗室大臣們一道兒來比一比自行車,並準備一輛純金打造的自行車模型作爲獎品。
殷陶突然就有了一種穿越的感覺。
雍正五年元月
,四爺開始大刀闊斧得在朝中進?行改革,設立軍機處的同時,令各地?再行推廣火耗歸公,對於推行不利的地?方官員予以嚴查和辦理,並頒佈“士紳一體”制度,廣泛應用並推廣到全國?各地?。
“士紳一體”制度動搖了官員地?主根本利益,條令一經頒佈就遭到了大範圍的反對和抵制,阻力比四爺想象中的還?要大了許多。
但這畢竟是利國?利民的改革,既然已經起了頭,決計要幹,這時候就越發不能後退。
四爺當即召了殷陶和十?三過來養心殿商議此事,殷陶建議重?新啓用三爺。
畢竟三哥跟文人打了這麼多年交道,自己本人也算是大半個“文人”,相比他們和四哥而言更懂一些文人的心理,在文人學子當中名聲也更是好一些,這件事情交給他辦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確定主事人後,四爺和殷陶又敲定了其中一些詳細的措施和政策,兄弟兩個相談甚歡,越說越是興奮,彷彿成功就在眼前。
十?三則坐在一旁炕幾?上低頭記錄兩個哥哥的想法,偶爾在他兩人說話累了的時候親手遞上一杯熱茶,很少發表自己看法。
四爺留了殷陶和十?三用了晚膳和點心,從?養心殿出來時候已是日頭偏西。
殷陶和十?三並肩走在宮道之上,看着夕陽餘暉灑向?大地?,給整個紫禁城都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觸目所?及的殿宇和廣場、宮牆都變得分?外柔和。
初秋清風吹帶的桂花香氣裏,殷陶對着十?三開口:“十?三弟的可是覺得四哥的改革有什麼不妥之處?”
否則爲何方纔在養心殿內不置一詞?
十?三搖了搖頭:“這幾?樣政策自是利國?利民,對光大百姓也多有助益……可畢竟之前推廣‘火耗歸公’之時,地?方上說法就多有不好,這次想來更是輕鬆不到哪裏去。四哥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左右天下?人的口舌……我就是有些擔心他。”
殷陶也知道,歷史上雍正一直揹負着嚴苛的名聲,不及先帝待下?寬仁,這些說法很可能跟這些反對改革的臣子和士子多有關鍵。
好的名聲對於一個君主來說,應該是民衆對他的道德約束而非道德綁架。
殷陶也知道,十?三不是反對四哥推廣的新政,而是真的擔心四哥,怕他名聲受損,怕他遭受委屈。
殷陶輕輕搖了搖頭,對着十?三道:“縱觀歷史,只要是改革,都會有一部分?人站出來唱反調的。他們或許是因爲自己和家?族利益收到了損害,或許是因爲自身的侷限性害怕改變……可是十?三,四哥不只是這些人的皇帝,更是天下?人的皇帝,他所?所?做過的事情,都會留存在史書之上,所?推行的變革,不止會影響現?如今的這一代人,更會影響到我們的子子孫孫,千秋萬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