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託合齊的信來看, 太子最近的境況實在不好,而最近康熙帶着出門最多的人就是太子,而十三和四爺也跟着出門次數比較多。
殷陶既擔心太子, 又擔心四哥和十三。
殷陶隨即給託合齊寫信問其他兩個兄弟的情況, 託合齊很快便回過了信來, 道是除了太子又生病閉門謝客之外, 四爺還在蓋房子,十三也還好,並沒有被限製出行自由, 也沒見皇上表現出太多不滿。
殷陶鬆了口氣。
大概又過了兩個月的時間後,康熙帶着太子、四爺、十三過來接太後回宮。
如今康熙在世的長輩只有太後一人, 康熙這位這些年裏,也對太後十分孝順, 按着對待嫡母的禮數從不敷衍。
人心都是肉長的, 康熙和太後相處了這些年下來, 也的確處出了不少真心, 許久未見之下,呈現出了一副母慈子孝的動人場面。
康熙年紀也不小了, 一路過來也是累了,陪太後說了會兒話後,又問了殷陶兩句功課, 便自顧自去房中歇息了。
太子等人的房間也是備好了的,康熙前腳剛剛離開,太子便也起身回屋了。
往年這種時候, 太子也是衆人的中心,同太後和皇上有說有笑氣氛很好,可今日的太子幾乎沒有說話, 跟太後簡單道別後便離開了大殿。
遠去的背影中很是有幾分顧影自憐在裏面。
殷陶輕輕嘆了口氣。
想來太子這段時間過得也是艱難。
十三到底年輕,活力滿滿,送走太後、康熙和太子,便想請殷陶帶路到寺裏後院去轉轉。
四爺沒有歇息,也跟着殷陶和十三一道兒去了後院。他從前來過寺中一次,對於後山的景緻沒太多興趣,但是他想看看殷陶種的菜。
見到殷陶種的菜後,四爺無聲的搖了搖頭。
這歪歪拉拉缺水少肥的樣子,一看就是沒有掌握種地的漲收精髓和技術關鍵,等日後回京,他要帶十二弟去他莊子裏一趟,叫十二弟好好學學該如何種地。
康熙在五臺山上陪着太後住了小半個月,後擇了一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啓程回京。
一路之上,太子都在自己車駕當中鮮少露面,而周圍人對於這種情況也都見怪不怪。
等回到京中已是進了五月,觸目所及都是一片鬱郁青青的初夏景緻。
長春宮內,萬琉哈氏看着終於從五臺山中回到京城的兒子,眼睛都酸得有些紅了。
如今已是康熙四十一年,她的十二都十八歲了,還沒娶上媳婦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成親。
當初宜妃爲了五爺的婚事着急的心情,萬琉哈氏也總算體會到了。
長春宮已被修繕一新,從萬琉哈氏的穿着打扮和言語舉止之間,殷陶感覺額娘這段時日的確過得不錯,已經漸漸有了一宮主位的自信和氣勢。
看來康熙當初對他的承諾兌現得不錯。
殷陶這日還要赴四爺的約去看宅子,在萬琉哈氏這裏坐了半個時辰後便告退離開。
殷陶剛離開不過一刻鐘功夫,康熙便擺駕到了長春宮來。
康熙進來萬琉哈氏寢殿之時,萬琉哈氏正撐着下巴在那兒看繡花冊子。
攤開的那頁正是百子千孫的圖樣,看樣子是想繡一頂帳子。
康熙看定嬪眼睛有些紅,估計是剛剛哭過了。
康熙後宮嬪妃實在太多,只要是他喜歡的類型全部都有,再加上平日裏工作實在繁忙,孩子又多,這也導致了他對大多數妃嬪不大走心。
但不走心並不代表他不會疼人。
康熙會對着臣子和兒子們演戲,自然也會在心情好的時候哄一鬨嬪妃。
康熙雙商不低,在某種意義上說也是個**高手,只要他願意演,經常就會給嬪妃一種“皇上是真心愛我,只不過爲了江山和子嗣不得不有這麼多嬪妃”的錯覺。
故而一看翻繡花冊子都能哭上一場的定嬪,康熙立馬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這應該是在想十二了。
說起來,老十二的婚事的確拖得有些久了,他又是這三個阿哥裏頭最大的,再這麼拖下去實在不大合適。
想到這裏,康熙坐到了萬琉哈氏身旁,對着她輕聲道:“知道你還在掛心老十二的婚事,也是這幾年太不湊巧,一晃就拖到孩子十八歲了。這兩年辛苦十二在太後面前盡孝,朕想着年前就給十二把婚事風風光光辦了,你覺得可好?”
萬琉哈氏破涕爲笑。
當然是好。
兒子要娶媳婦兒了,比她自己得了封賞還高興呢。
萬琉哈氏昂頭,對着康熙問道:“萬歲說得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萬琉哈氏高興了起來。
雖然她的情緒有所波動,但是叫人很舒服的情緒變化,開始是淡淡的感傷,後面欣喜的時候,婉約的笑容帶着淡淡的甜。
康熙近來極爲喜歡十二這孩子,看着定嬪也十分合自己心意,心中也越發念着定嬪的好。
也只有定嬪這麼好的性子,才教出了十二這樣好的孩子。
殷陶應了之前四爺的邀請,和四哥同去自己的新宅看看。
這宅子一看就是四哥下了大功夫監製而成的,處處體現四哥簡潔而大方的審美,正是殷陶喜歡的模樣。
殷陶對着院中景緻多番讚美過後,對着四爺謝了又謝,表示自己實在很是喜歡,就是叫自己看着來建這宅子,也不可能比四哥建出來的這座府邸更合自己心意。
四爺之前已經得了十三的一番誇讚,如今又得了十二弟的誠心感激,四爺心裏不覺一絲辛苦,簡直比喫了槐花蜜還甜。
四爺對着殷陶謙虛開口:“這算什麼?只要十二弟看着能入眼便是,若有哪幾處實在不合心意,只管跟四哥說出來,現在修改也還來得及。”
看完宅子後,四爺又約殷陶去喝茶。
殷陶忙對着四爺表態道:“四哥這些日的辛苦,我還沒謝過呢,今兒這頓茶我是該請四哥的。”
四爺應了聲好。
四爺又帶着殷陶來第一次陪他出宮時的那家茶館喝茶,也就是以那次茶館偶遇爲開端,殷陶等人攪黃了溫憲與原駙馬舜安顏的婚事。
坐在雅間熟悉的位置,殷陶又開始盯着前頭一桌的某個白衣學子出神。
這位學子正在抑揚頓挫地朗誦一首李後主的詩,這詩也恰好是三爺極爲喜歡的。
四爺也看到了殷陶盯着那學子的時間有些長,以爲他又看出了什麼事情,便對着殷陶問道:“可是那學子又有何處不妥?”
“沒什麼,看着那人突然想起了三哥。”說到這裏,殷陶苦笑了一下,“想起三哥請我過去談一談他新出的文冊。”
三爺最近過得很是清閒,自從前段日子發生了那些事情後,康熙有點晾着榮妃母子了。
三爺這次邀請殷陶過去,除了想談一下文學之外,更有想對着殷陶訴一訴苦抒發一下鬱郁情懷的念頭在裏面。
不管三哥身上多少毛病,總歸待他還是不錯的。
殷陶上一次沒有赴三爺的邀請,這次不好再次爽約,但心裏又實在很怕三哥跟他談文學。
四爺也看出了殷陶的心事。
不得不說,十二弟就是極好的性子,連老三那等迂腐文人做派都能忍到今日,甚至爲着不叫他難過還要聽他念那些之乎者也,也真夠可憐的。
四爺對着殷陶淡淡一笑,替弟弟出主意道:“這茶館裏來了個新的夥計,點茶做得極好,聽說是從宋代傳下來的祖傳的手藝。除了做出的茶湯極好之外,每一道茶都有極爲風雅的名字和典故。三哥定是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的,你只管約他過來,叫那夥計給你兩人點茶,到時叫他多說一些茶中典故,你倆只管聽着,也省得三哥念得你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