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黑·······
從昏迷中醒來,黎瑟看到的只有一種色彩。
漆黑的空氣籠罩着身體,即使睜開眼睛也滿是孤寂的顏色,黎瑟閉上了眼睛,用力的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似乎這樣能爲寒冷的身體稍稍帶來一些溫暖。
周圍很安靜,沒有月光的聲音,也聽不見灰塵的起伏。
甚至,她已經懷疑連觸覺是不是失去了。
這個時候,哪怕有人和她說說話也好啊。或許,心裏就不會覺得那麼冷了。
或許,有根火柴也好啊·······
想到這裏,黎瑟突然回憶起以前在倫敦賣火柴的情景了。
那個時候,雖然她從來沒有說過冷,但是格林童話卻始終沒有放棄給她裁製新衣服。各式各樣的衣服罩在身體上,讓那個時候,自己冰冷的心,也稍稍溫暖了些。
【我可愛的搭檔,這真是我的榮幸呢,除了火柴,要不要試試我新作的小紅帽呢?絕對會很適合你的!】
如果是它的話,一定會對自己這樣說吧?
“童話········”
好冷·······
抱着膝蓋,將臉埋進了膝蓋。伸手觸摸脖頸,隱隱可以感到那抹冰涼的痕跡。想想這熟悉的味道,黎瑟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起來。
“爲什麼,你會出現呢?”
雖然之前的記憶很模糊,但是她明白,自己在無意的情況下,傷害了爲她治療的木乃香,那種東西透過自己,灼傷了祝福她的人。
【此世之惡】
即使很淡,即使很模糊。
即使想否認這個事實,但是卻做不到·····
脖頸上殘留的掐痕,是用最深沉,最苦難的咒怨凝結而成的【惡】,是來自於人的“天敵”。好在木乃香是一位當世罕有的大魔法師,所以侵蝕的結果纔打了折扣,換做其他的人,恐怕連靈魂都會被瞬間擊潰吧。
揚塵的記憶裏,封印的【此世之惡】就是那樣被激活的,那一刻,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就改變了,從崇敬到憎惡,從熱情到冰冷········
聯想到自己,黎瑟彷彿聽到【此世之惡】在靈魂中猙獰的笑聲。
朋友們逃離的眼神,世人所不容的目光·······
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連童話都不在身邊了,現在,你連我唯一的容身之所都要奪去嗎?
手掌不由自主的握緊,圓潤的指甲將掌心掐出一星鮮紅
如果有人現在看着黎瑟的話,會發現那脖頸上的掐痕正在慢慢的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藤蔓生長的黑絲,正在不斷向下蔓延,穿過精緻的鎖骨,最後匯聚在心口,紋洛出一朵扭曲的薔薇。
一種若有若無的氣息開始彌繞在少女的周身,或許連她本人都沒有覺察到吧?
化成凡人的身體,正在悄無聲息的改變着。
煙水晶色的眼眸一點點的虛無起來。少女冷靜的思考起來。
那個【人形】,究竟是什麼?從哪裏來?
爲何會有【此世之惡】呢?
憎恨自然,憎恨人類,憎恨一切從根源衍生出來的惡念並非不存在,各個宗教裏都有作爲其承載的概念載體,但是僅僅如此,它們連負面的能量都算不上,只是作爲一份純粹的概念而存在,當被被接近於奇蹟的魔力源賦予“形體”後,這份龐大到無以計量的【惡】纔會脫胎換骨,蛻變成爲談之色變的【此世之惡】。
所以,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觸碰到它,僅僅是生成它都會對人類和自然產生極大的破壞。如果有人敢冒大不違的話,那麼抑制力將會直接出手幹涉。
或者是利用因果律,或是直接派遣清道夫,總之,會利用一切的手段,將此可能誕生之初就消滅在萌芽之時。
譁!!
周圍的空間在一瞬將明亮起來。
漆黑的虛無瞬間退縮在少女的身後,黎瑟本能的閉上眼睛,感受着這突兀的變異。
在敏銳的感知中,有人走了進來。
“感覺身體怎麼樣了?黎瑟·格林同學。”
是學園長,黎瑟聽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於是她點點頭。
“木乃香已經將你治療的差不多了·········雖然這樣的話不太適合我這個老人家說,但是還是要問一問。”
黎瑟點點頭,示意對方可以發問。
“你知道‘那個’是什麼東西嗎?”
黎瑟搖搖頭,但是隨即又點點頭。這樣老人的眼神越發溫和起來,雖然禁閉她是出於緊急之舉,但是他還是不希望和這樣一位大魔法師的關係尷尬,即使她的魔力已然消失,但是才能足以震撼這個世界。
只要願意配合就好了,近衛右衛門捋着鬍子,拉開了禁閉室的門。
“老夫知道你可能很生氣,但是這只是應急之舉,希望你能諒解。”
少女微不可查的點點頭,感覺差不多適應了這種亮度後,她睜開了眼睛。一對鮮紅瑰麗的眼眸不帶任何感情的看着近衛右衛門。
“不要緊。”
“那就好,黎瑟·格林同學,你願意幫助研究‘那個’嗎?有你加入的話,木乃香也能痊癒的更快了。”
單論戰鬥力的話,或許黎瑟不是學園長的對手,但如果是知識的總量的話,十個學園長加起來也不及黎瑟的千分之一。
童話使,英靈,揚塵的傳承······近衛右衛門甚至不清楚眼前的少女究竟活過了多久的歲月,雖然肉體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女,但是他毫不懷疑她已經成爲了另一種意義上的長生種。
歲月即爲智慧。
無數的沉澱,魔法的成就。
這是某些人窮極一生也無法達到的追求,眼前的女孩卻輕易的達到了,甚至遠遠超出了他們的猜想。
“可以。”
“等我。”
黎瑟點點頭,然後繞過了老者,在學園長的注視下,慢慢的融化在空氣中,像一陣風一樣消失不見了。
這一手,讓學園長身後的警衛們目瞪口呆。
這裏是麻帆良地底的深處啊,連出口都是用魔法陣轉移的,
她······那位同學去了哪裏?
警衛隊長刀子老師掃視了一遍四周,卻依舊沒有發現任何蹤跡。心下不由駭然。
這種手段·······她真的失去了魔力了麼?
“真是不能小看呢,呵呵········”
老人笑着轉過身對警衛們揮揮手,
“都各自迴歸自己的崗位吧,事情已經結束了。”
“是!”
翌日
麻帆良大學部的科教樓裏。
上課鈴明明已經敲響了第二遍了,但是走廊上卻還站着一堆抱着書本的學生。
在他們前面一間教室裏,從門縫裏不斷的向外逸散出一種生人莫進的氣息。或許是看花了眼,有些學生甚至感覺那扇門變成了怪獸的利齒,有種只要敢往裏跨進一步,肯定會變得粉身碎骨的扭曲感。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隆道遠遠的就看見這羣學生了,明明已經上課了,卻還堵在樓道裏。
待到他走進一看,才發現學生們不是不想進教室上課,而是不敢進,就連主講的教授都是一臉蒼白,顫顫巍巍的從口袋裏取藥喫。
真是太辛苦了。
隆道苦笑了一聲,穿過學生組成的人羣,走進了教室。
大學上課的教室大都是階梯式的,所以一般都非常寬敞,偌大一個教室裏只有零零散散的十幾個學生,而且還都是原三(a)班的孩子。
而坐在教室一角,正是一臉陰霾的依文潔琳。只見她死盯着教室的門口,尖尖的指甲不斷的撓着課桌,就像一座馬上爆發的火山,正在散發生人莫近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