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輕然站在旁聽席前,身後的長壽村民紛紛舉起手中的遺像,道爾頓轉身看了眼憤然的村民,抿脣沉默的又面向法官。
王一鳴看着有些動搖的道爾頓,心裏多少有點不安,能讓這個化學家說出今天的證詞,已經是他的極限。
不能任由許輕然再這樣打同情牌了,他站起身對着潘法官嚴肅的說,“法官,真相已經再清楚不過了,對方不能明確證明疾病與凱嘉第三化工廠有直接的因果關係,卻又不停硬扯污染,疾病的話題,損毀作爲發達企業凱嘉集團的形象,這樣的行爲無疑是胡攪蠻纏!”
他拿出最近的報紙,痛心疾首的說,“凱嘉集團因爲第三化工廠的影響而股價暴跌,有數不清的人在直接間接的受到這種污衊的影響。”
許輕然當即抬手指向王一鳴,警告的說道,“被告律師!你說的事情與我們的案子沒有任何的關係。”
王一鳴哼笑一聲,挑眉反問,“真的沒有任何關係麼?看看最近關於凱嘉第三化工廠的新聞和評論,多少版面都認爲大企業是欺壓老百姓的惡人,而這些患病的老人全都是受害者,化工產業的犧牲品。這場官司就是你們利用弱勢羣體博取公衆同情的訴訟。”
誰需要人們的同情,他們要的是一個說法!
在旁聽席的張大叔終於忍住心中的怒火,指着王一鳴喊道,“喂!你說什麼?你這種泯滅掉良心的人,有什麼資格這麼說我們!”
這時坐在旁聽席的石騰星輕笑一聲,看來時機來的剛好,他仰頭站起身,把別在頭上的髮卡重新歸整好,語氣譏諷的說道:“老爺爺,說句不好聽的,類似於你們這樣的訴訟就像是碰瓷騙取醫藥費用,明明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卻在馬路邊和人們面前無病**!還是趕緊放棄吧,免得最後丟人現眼,被人們說成無德老人!”
“臭小子你有本事再說一遍!”長壽村的村民紛紛站起身,怒目圓睜的瞪着石騰星,有的甚至準備上手揍人。
薇薇安沒想到石騰星會突然挑起原告團村民的怒火,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神情凝重的低聲說,“林雅俊,你不要在法庭給我胡鬧!”
石騰星無視薇薇安的警告,再次嚷嚷的喊,“一羣無病**,敲詐養老費用的老東西!”
許輕然眯眼盯着石騰星,警告的說,“麻煩被告團隊律師注意你的言行!你這是對我原告團的侮辱與人身攻擊!不要讓一個案子還沒結束,我們之間就產生第二個案子!”
村民情緒激動的喊道,“是誰允許這樣的人渣律師出現在法庭上的!”
周覆從原告席位跑出來安撫村民的情緒,石騰星則表現出被惹惱的狀態,根本不在乎許輕然的警告,不斷挑起村民的怒火。
薇薇安實在無法再控制這樣的場面,求助的看向王一鳴,趁着王一鳴前來阻止石騰星,許輕然快步走到道爾頓身旁,用德語失望的說,“我從沒想過一個受人尊敬的化學家會爲這樣蔑視老人生命的公司出庭作證!這些遇害老人被說成詐騙犯,你的良心能過去麼?爲了凱嘉集團提供的條件而出賣靈魂,值得麼?”
一旁翻譯聽到許輕然的話,又看了眼正在處理糾紛的王一鳴,選擇沉默的背過身,當作什麼都沒聽到。
道爾頓在國際上都被人們尊敬着,化學研究方面一直是佼佼者,從沒被人這樣戳着脊樑骨指責過。
他目不轉睛的盯着這個言辭犀利的東方女人,失控的拽起她的前襟,周覆一直觀察在意着許輕然舉動,見她被人挾持起來,快步衝上前,用德語喊道,“你給我放開她!”
道爾頓能有這樣過激的反應,說明他可能已經看到那份內部資料,知道一些真相,做賊心虛所以要虛張聲勢。
被周覆呵斥聲震迴心神的道爾頓,看着自己現在所做的事情,感覺一切都糟糕透了,鬆開挾制許輕然的手,周覆將許輕然穩穩的扶住,焦急詢問,“你沒事吧?”
許輕然搖搖頭,抬頭望向周覆的臉容,他的五官突然間不知爲何痛苦的扭成一團,臉色慘白的沒了血色,他下意識的伸手捂住肚子,緩緩蹲下身,額頭和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聲音顫抖的問,“周覆!周覆你怎麼了!你哪裏不舒服?”
周覆從口袋拿出一U盤,雙手抖動的放在許輕然手心,氣息虛弱的囑咐,“這是我三個月服用長壽村水和食物的視頻記錄,現在帶我去醫院檢查。我想這個證據是時候該派上用場了。”
因爲道爾頓68號纔會這樣?三個月?他喫了整整三個月的長壽村食物?
許輕然呆傻的凝視着手裏U盤,今天周覆的意外完全不在她的計劃之中啊,法庭裏所有的嘈雜聲一概不能入她的耳朵,只聽到周覆催促的說,“你還愣着做什麼?在鬧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周覆的突然事故,使得法庭秩序迅速的維持下來,許輕然手中拿着小小的U盤,恍惚站起身,面容嚴肅又狠戾,不容忽視,用最大聲音的喊道,“道爾頓先生,您不是說現在沒有人體試驗的例子麼?爲了證實道爾頓68號的有害性,我的老闆周覆親自品嚐長壽村含有道爾頓68號的食物和井水三個月,這是他每天記錄的資料!”
王一鳴聽到許輕然的喊話,快步走上前,盯着許輕然手裏的東西,眼神中透着驚恐與不安,在道爾頓的眼神裏更多的是震驚,爲了案子的勝訴,律師事務所的老闆親自當試驗品?
許輕然聲音哽咽的質問,“作爲一個敬職敬業,聲稱自己是水質化學的頂級專家,是不是該和我親自去趟醫院,看看結果到底是什麼!如果你們不敢去的話,我想被告方請來的證人,依舊和先前一樣,沒有任何的可信度!”
潘法官當即宣佈結束庭審,真沒想到周覆會有這招。
許輕然望着還坐在原告席位的凱瑟琳,惱火的喊道,“你在幹什麼!還不趕緊打120!這種事情都需要我來教你麼?”
今天大概是許輕然在法庭上最失控的一次,明知不該這樣,可是情緒怎麼都抑制不住,反覆想着一個問題他真的出事怎麼辦?
她脫下西裝外套鋪在地面,小心的把周覆平躺的安置好,拉住他寬大冒汗的手掌,關切的問,“還難受麼?有沒有感覺舒服點?”
周覆望着許輕然爲他擔憂的神情,心裏說出的欣喜,皺眉撒嬌的說,“這點疼痛我還能忍住。”
聽到他說這樣的話,許輕然頓時繃不住情緒,他身手那樣厲害,抗疼痛能力應該也不會差,能讓周覆痛的直不起身子,該是有多麼痛苦?眼角流出兩行清淚,抽泣的說,“你是白癡麼?身體不舒服早點開口啊,突然這個樣子算什麼啊!”
看到她哭,周覆心疼了,本以爲她只會着急一下,沒想到反應會這樣強烈,平時冷冰冰的美人哭起來更加的招人憐惜,露出一抹淺笑的說,“這次我是不是真的幫到你了?”
還在想案子呢,人命重要還是案子重要!許輕然自己轉身把眼淚擦去,瞥嘴說,“我寧願你不要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