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燕清雲這邊, 當他聽說楊初雪有孕,第一個反映便又驚又喜, 正想過去看看,玲瓏閣的丫鬟來報, 說是瑩夫人有請。
燕清雲頓時沉默下來,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種無力之感,他記得答應瑩兒的事,也盡力遵從着,只是,他也不知從何時開始,瑩兒竟這般沒有安全感, 他不是一直儘量陪着她嗎?爲此, 沒了初雪幫手,賬本都是自己看,就連他在書房歇着,瑩兒都要問上幾遍, 看着她含幽帶怨的眼眸, 他真的無可奈何了,不知到底要怎樣做,她纔會滿意。
從前的鶼鰈情深,也變得沉重起來,開心和歡樂的後面,總是透着一種虛假的笑意,他真的有些累了, 但他也知道是他自己食言,瑩兒才變得這般,瑩兒難以受孕,就像是一根壓死駱駝的稻草,而他就是那一根浮木,讓瑩兒只能緊緊抓地住自己,再也沒有辦法得以生存。
面對曾經深愛的女人,他除了嘆息之外,又能怎麼樣,他想,初雪應該會理解吧,就像以前一樣,彷彿只要他一回頭,就能看見她的存在。
初雪看似柔弱,實際卻很有主見,人又聰慧又能幹,瑩兒沒了他會活不下去,但初雪有了孩子,這會兒應該正歡喜吧。
心中這樣想着,邁步就像玲瓏閣行去,他告訴自己,他只是怕瑩兒胡思亂想,上次林錦霞有孕,她就病了一番,今次還不知怎樣難受呢,他只是去勸勸她,明日再去看初雪,初雪一定不會介意的。
來到玲瓏閣,沒有想象中的哀思愁怨,侯玉瑩笑意盈盈,看着燕清雲便迎了上來,美麗的笑靨燦若桃花:“恭喜爺了,咱們後院不僅又快添子嗣,還要添新人了。”
燕清雲愣了一下:“什麼新人?”他怎麼不知道。
侯玉瑩笑着說:“夫人今兒傳我們過去,說是要添兩個新姐妹,爺可真是豔福不淺。”
燕清雲沉默了,看着她燦爛的笑容,只覺得刺眼萬分,跟楊初雪的堅韌不同,瑩兒外表看起來堅強,內心實際卻脆弱得很,或許因爲出身的關係,瑩兒總喜歡把自己武裝起來,可是她難道不知,看着她這樣子,他心裏會難受嗎?他們之間何時也變得這麼客套了。
不自覺的,燕清雲就拿侯玉瑩跟楊初雪相比起來。
“不會有新人。”燕清雲慎重地承若。
侯玉瑩不在意地笑笑:“公主已經擇好了吉日,過幾日就過門。”難道他還能違抗嗎?
“我說了不會,就不會有,上次不也是你答應了才納的嗎?”燕清雲惱怒起來,心知她是暗指自己食言。可她也不想想,他是爲了誰才妥協,爲了誰纔跟母親對抗了三年,心裏忽然覺得有些涼了起來......
“可是我後悔了!”侯玉瑩瞪着他,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燕清雲嘆息一聲,摟着她,看着她這副模樣,他又能說什麼呢。
侯玉瑩悶悶地靠在他懷裏,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雪夫人也懷孕了。”
燕清雲皺了皺眉,他已經很少去景瀾院了,真不知瑩兒還在意些什麼,淡淡道:“我不是來看你了嗎?”
侯玉瑩心中苦澀,可她想要的不是這個啊!
燕清雲拍拍她的背,沒多說話,第二天一早便去了公主府。直言告訴長公主,那兩個女人愛給誰給誰,他反正是不要。
長公主怒不可遏,心知兒子是去了玲瓏閣,今兒才上演的這一出,原就對侯玉瑩厭惡不已,現在更上一層樓。只是,面對兒子的頑固不化,她以前早就見識過了,現在又有什麼奈何,只把蘭嬤嬤叫來罵了一通,虧她說什麼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雲兒這倔脾氣上來,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蘭嬤嬤爲人很機靈,又會說話,腦子也靈光,否則也不會成爲長公主的心腹,那餿主意是一籮筐,接着一籮筐,想着上次公子之所以妥協,爲的還不是侯玉瑩嗎?這次她們又何不效仿,先從侯玉瑩入手。
心中這樣想着,便笑着跟長公主進言了。
長公主她這樣一說,覺得也有些道理,忍着心中的厭惡,讓人傳來侯玉瑩說話,原本她也沒什麼壞心,只是想讓侯玉瑩勸着兒子開枝散葉,可誰知那狐媚子軟硬不喫,竟然爲了反抗,不惜一頭撞在牆上以死明志,正好被匆匆趕來的燕清雲看見,當即便抱着侯玉瑩轉身就走。
長公主心都涼了,蘭嬤嬤倒黴了,這辦法一般來說都應該管用,可誰又知會遇到侯玉瑩這油鹽不進的主呢。
蘭嬤嬤的想法是好的,她算到了一切,只是她卻忘了,侯玉瑩本就一無所有,以前還希望生孩子,這樣以後就有了儀仗,可現在得知她難以受孕,就只能緊緊抓住燕清雲了,誰要跟她分享,那就是要她的命啊!既然命都沒了,那還有什麼可在乎的,她一無家人,二無牽掛,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生生在燕清雲和長公主之間劃上了一刀!
長公主面色鐵青,勃然大怒,她記得兒子離開時的眼神,侯玉瑩絕對是在報復,報復自己拆散他們,否則兒子纔剛從她這兒離開,又怎會這麼快回來,還正好撞見這一幕!
蘭嬤嬤大氣都不敢出,雖然很有心上前勸慰,但這兒才鬧了一樁烏龍事兒,她此時躲避都來不及又怎敢出聲,只能儘量減低自己存在感,以希望公主千萬不要想起她。
長公主挫敗地跌坐在椅子上,無力地擺了擺手,眼睛一閉,睜開,又是一陣清明:“傳出話去,把那兩位有孕的妾室,都給本宮照看好,若是再出個什麼差錯,所有相關之人,本宮不僅要拔了他們的皮,還要拔他們全家。”
“是!”蘭嬤嬤心中一抖,恭敬領命,心知這一樁是過去了,不過,公主......大概也,心灰意冷了吧.......
燕清雲抱着侯玉瑩直接回到玲瓏閣,心中的思緒被複雜填滿,有對母親的怨和愧,也有對瑩兒的憐和無奈,他從來都沒想過,瑩兒爲了他竟會連命都不要,面對這樣的感情,要說不感動是假的,只是更多的,卻是一種沉重的枷鎖,沉沉地壓住他,簡直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雖然沒心沒肺,任性妄爲,但兩邊都是重要的人,他又怎能無動於衷。
原打算隔日去看楊初雪的,經此一事也被耽誤下來,等燕清雲緩過神來已經是十幾天以後了,侯玉瑩額間的傷痕,也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印。
經過幾天適應,楊初雪漸漸習慣了孕婦的生活,除了堅決不喫安胎藥,其他一切都還好,對燕清雲的怨念,也由頭兩天的濃烈,到現在的無所謂,就彷彿從來不曾在心上存在過,無事便看書,寫字,偶爾也種花養草,只是從不出景瀾院大門。
李嬤嬤對此很無奈,只是這樣的作息,卻也挺讓人放心,於是她便把心思放在了廚房上。
長公主既然派了她來,她總不能閒着,她發現,她除了能在廚房偶爾幫忙以外,其他的,萬事兒竟然都插不上手,不過這樣一來,也讓她對楊初雪更高看了,不喝安胎藥就不喝吧,反正雪夫人看起來胎位穩當,不喜歡雞湯就不要吧,用其他的代替也一樣,目前爲止,她們合作愉快,籤於李嬤嬤的識相,楊初雪又塞了一張千兩銀票奉上,兩人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