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此時已經風平浪靜,沒有塵埃和瓦礫,山下平原上的野草依舊枯枯黃黃,未曾受到波及,只是天山的數座山峯不見了,原處只留下深深凹陷的大坑,雪水融化後,流入這些坑洞裏,卻形成了好多清澈秀麗的湖泊,在潔淨的陽光下如同明珠般閃爍。
陸壓正立在其中一個湖泊的岸上,禹靜靜的站在他身後。清風蕩過,禹的發稍和衣襟微微飄起,而陸壓的發稍衣襟卻仍然靜靜低垂,不見一絲起伏,風如同吹過一片虛無。
陸壓託體同天地,靈魂一遍遍濾過方圓千裏的山川河流,卻找不到太昊的任何信息,沒有靈魂,沒有殘片,徹底的消失了。陸壓的心如同此時的天地,空蕩蕩的,再找不到一點依託,虛的難受,那虛無之中卻又好像有一蓬烈火在灼烤。陸壓想收緊自己的心臟,抓住那團火,掐滅它,卻發現無論怎樣的收縮,心裏的空間依舊無窮無盡,那火焰更是無比的微小,藏在無盡的心中,帶給自己無法自拔的痛苦。
四周是明麗的山川,雪白、翠綠、鵝黃,眼前是清澈的湖水,倒映着淡藍的天、自由的雲、得意的太陽,美好的天地讓人對未來躍躍欲試,然而,陸壓卻對未來充滿了恐懼,“小二”的呼喚永遠的消失了,以後,自己心煩的時候,還可以枕到誰的手臂上?
悲從中來,心痛如絞,陸壓身子前傾,一頭扎進冰涼的湖水,湖水一瞬間浸透他的軀體,陸壓的心被燒的太難受了,他努力使自己的頭腦一片空白,他想讓冰冷的湖水熄滅心中烤炙的火,身形一散,陸壓和湖水融合在一起。
冰冷的湖水剎那變的灼熱,心中的痛苦擴散到全身的每一個角落,但陸壓不想離開,他要藉着這湖水,讓自己的眼淚盡情的宣泄。昏昏沉沉,不知過了多久,陸壓突然感到身體有個角落傳來隱隱的刺痛,此時,可以說,他就是承載湖水的空間,閃念間便找到了“刺痛”的來源,那是一顆極爲細小的黑點
陸壓的靈魂和本體猛的一縮,緊緊圍繞住那粒黑點,這是太昊去向的唯一線索,看着黑點,陸壓的記憶翻滾起來,眼熟!絕對的眼熟!不是在崑崙見過,而是那背景是一片昏暗殷紅地底!陸壓輕柔的將黑點捲起,這黑點仍舊是空間的一部分,同樣逃不過陸壓的法眼,仔細觀察下,他驚奇的發現,這黑點之所能能夠僅存於世間,是因爲它裏面藏了一把法器!
這法器的材質和結構極爲細緻,乃是兩排相對而立的漩渦形力場,與大車兩側數排車輪形制相仿,力場旋轉間,善能撕裂空間維向,真是破空利刃。這利刃逃脫不出黑點的引力,卻能不斷將黑點用來扭曲它的空間、能量撕裂,所以竟僵持到現在。陸壓小心翼翼的將法器從黑點中抽出來,這法器的形象是一道細細的黑色絲線,出了黑點,便化成一柄寶劍的形制,這劍陸壓認識,正是數次動手中湘君所持的分天劍,一股恨意湧出靈魂,湖水的表面剎時結了一層薄冰。
失去分天劍的黑點恢復了它的本性,開始吞噬周圍的空間,首先接觸到的便是陸壓的本體,引力一放,陸壓頓時有了感應,當下驅動分天劍將黑點的一維挑斷,那黑點一陣震顫之後猛地爆碎開,還好陸壓早有防備,將爆炸的黑點在空間中巧妙的一轉,移動到五裏之外,岸上的禹只覺眼前一陣模糊,五裏外的一處山腰上突然碎石紛飛,好像發生了爆炸。
收起分天劍,陸壓隱約想起那黑點的來歷,它的謎底必須去久違的地底找尋!
句芒、天吳領三千修士神使浩蕩南下,雷澤帶三百人作爲前鋒,在前探路,已達江水南岸,那靈寶逃的太快,已然不見了蹤影,句芒也沒指望能抓到他,便勒令部隊緩行,穩紮穩打。
東海“大軍”南下,很快便驚動了玉都山衆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尤其是從靈寶口中知道東皇和湘君已經追陸壓北上後,殲滅這批蛇妖的力量已經成爲唯一的選擇。
此時玉都山可謂是“兵多將廣”,人類修士的精英幾乎全部集中在此,最強者分別是老君、元始、靈寶三人,其下鎮元握有地書,也是實力不俗,再往下者,有玄都、燃燈、軒轅、顓頊,或是修爲深湛或是有神劍護體,俱是高手,此外,還有掌握山河社稷圖的娥皇,操控靈火巧械的雲中子以及偷得定海珠的趙公明,最後,元始和靈寶的衆弟子也是得力助手,廣成、赤精以下十二人,再加上金靈、多寶、無當、定光、龜靈、虯首、三霄等等,聲勢不弱。
就在衆人摩拳擦掌的時候,雲中子找到正在議事的老君、元始、靈寶三人,這三人正坐在茅廬之中,商議如何把東海修士聚而滅之。
老君手捧香茶,靜坐中央,兩邊元始和靈寶爭論的甚是激烈。
“二哥,我知道你痛恨蛇妖,但是你也太偏執了!這幾千東海修士,其中心地純淨的大有人在,只不過是被蛇妖蠱惑,他們其實都是真真正正的人類!我們大可以把他們生擒,告訴他們蛇妖的真像!他們會成爲我們的力量!”
元始搖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纔對靈寶說道:“三弟,若東皇、湘君已死,那即使把這三千多人全收了都不打緊,即使把那些人首蛇身的神使收了也無所謂!可是三弟,你能指望陸壓一個人幹掉東皇、湘君嗎?他能逃得性命就不錯了!等東皇湘君一回來,這些人你敢保證他們不反水?上千人啊!四、五維修爲的不在少數!”
靈寶眉頭緊皺,語氣已經頗有不善,“二哥,句芒行軍甚緩,如何安置那些迷途人類的事我們還有時間想辦法,只是,你這樣處心積慮的要把東海修士全都殺滅,難不成是怕我和他們關係近,招撫他們壯大力量吧!?”
“三弟這是說哪裏話來!?那些人無論歸降誰,都是我們人族的力量,分何你我?可是三弟,不能因小失大啊!我們爲驅除蛇妖準備了多少年?兩千年!那些跟從蛇妖的人,你幾百年內也做過很多努力了,該皈依的都已經皈依了,剩下的,你能保證他們在東皇回來的時候不出事?這些人,放在哪裏?分多少人看守?分了人手還怎麼對付東皇?三弟!你說我擔心你壯大,我擔心的是你只想着壯大而忽略了大敵!荒廢了我們兩千年的功夫!”
“二哥!你這是強詞奪理!大家心裏都明白,你我二人分別在伏羲、東皇處,小心翼翼隱藏行徑,不是觀察多年的人,怎麼敢對他透漏一點反蛇妖的消息?!兩千年,僅僅能夠收下這一些弟子,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我們的底細!這事你不清楚嗎?你分明就是猜忌兄弟!”
老君也坐不住了,茶杯往木案上一頓,“好了!不要再吵了,”老君這時偏向誰都不好,正暗自醞釀言詞,正看見雲中子站在門口,便叫道:“雲中小友,快快進來,元始和靈寶的話想必你也聽見了,來,聽說你以前就是做將軍的,足智多謀能征善戰,說說現在該怎麼辦?”
雲中子臉色微紅,並不是因爲不好意思,而是心裏緊張,他本來是想勸這三位儘量招降東海修士,誰知道人家已經就這事兒吵起來了,這元始和靈寶都是大人物,消滅蛇妖之後更是舉足輕重,得罪哪個都不好,心裏便緊張的斟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