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市的冬天還是陰冷,鑽進骨子裏,讓人不舒服。
夜深了,下晚自習走出教室的剎那,衛薇還是打了個哆嗦。風有點大,她把圍巾裹得更緊一點,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
身後有人在問:“班長,這道題怎麼做?”
“我看看。”付嘉說話聲一點點傳過來,拂過耳畔,還是乾乾淨淨,引得人腳步不由自主的頓了一頓……
衛薇一滯,連忙低下頭,快步走了。
她的身影匆匆,付嘉悄悄抬起頭,看了看,又垂下漆黑的眼。
衛薇一口氣不停,走到校門口才渾身緩過來一點,再要往前走,卻又是一下子縮了進去,衛薇躲在門邊往外看——
非常意外的,陸崇文的車居然停在馬路邊。
他這段時間不在上海,大概是今天回來了,所以突發奇想來接她。
衛薇下意識的心裏頭暗暗發慌,又有些惱。
她第一個反應不是走過去,而是不自覺的扭頭往學校裏面看。
身後全是下晚自習的高中生,或是走路,或是騎車,和她一樣,穿着這個學校的校服,單純而美好。
整個世界裏,只有她一個人在驚慌,一種不能示人的慌亂……
骯髒而不堪。
衛薇扭過頭,又偷瞄了眼陸崇文的車。
那車安靜的停在路邊上,很黑,沒有光,看不清裏面。
怔楞半晌,衛薇深深低下頭,靠着學校的圍牆,慢吞吞的往公寓走。
她不敢抬起臉,她甚至不敢亂動,只能一門心思往前走。
那輛車沒有動,只是停在那兒,等衛薇走遠了,纔開走。
經過衛薇身旁的時候也沒有停,好像根本沒看到她。
衛薇滯了滯,繼續埋頭走。
回到公寓,陸崇文果然已經在了。
他好像一直都那副樣子,站在那兒,懶洋洋的,閒適又恣意。
他身上還有酒味,應該是剛應酬完。
對着這人,衛薇心裏還是有些慌,更有一股說不出的尷尬和窘迫,就好像做錯了什麼事……
放下書包,她喚他:“崇文叔。”
陸崇文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眉眼淡淡的,總是讓人看不透。
兩個人誰都沒有提先前的事,好像不提,就會不存在了。
衛薇難得主動的給他倒了杯熱水示好。
陸崇文接過來,沒有立刻喝,而是握在手裏。
衛薇低着頭,站在那兒還是尷尬,她說:“崇文叔,你喝水。”
陸崇文這才喝了一口,他隨手將杯子擱在桌邊,走過去,抱住衛薇。
他身上還帶着外面冷冽的涼意,衛薇埋在他的胸前,還是有些忐忑,她從他懷裏抬起頭,陸崇文亦低頭沉沉望着她。
“崇文叔。”
“嗯。”
“你……怎麼了?”衛薇小心翼翼的試探。
陸崇文淡淡的說:“沒什麼。”
他俯身吻她。
他很少會吻痛她,多數的時候都是溫存又體貼,可今天卻特別急切而兇悍,他的手甚至從衛薇的睡衣裏滑進去,撫上她的腰肢。——除了親吻,陸崇文從來沒有碰過衛薇的身體,他從來不失控的。
沒有了那層薄薄的衣料,他的手好燙,剛剛在柔軟的腰肢上面遊移摩挲,衛薇就忍不住戰慄,脣邊溢出一聲淺淺的輕哼,支離破碎。
陸崇文微微一愣,收回手,只隔着睡衣擁抱她,再沒有其他動作。
衛薇耳根子變得好熱,她被自己的聲音嚇到了……
悶在陸崇文懷裏,衛薇久久不敢動彈。
許是察覺到她的驚慌,陸崇文摸了摸她的腦袋,又親了親她的髮間,全是安撫。
衛薇這纔敢抬臉看他。
四目相對,陸崇文終於淡淡一笑,衛薇心下一安,也笑了笑。
她知道,陸崇文肯定很失望剛纔的事,可是,他從來不會跟她計較、介意這些的。
何況,誰讓他招呼也不打,就來學校接她……
陸崇文這兩天很忙,又有些乏,晚上王清予說要請他喫飯,他直接一口回絕,沒想到對方追到他辦公室。
“陸哥哥,你現在越來越難請了。”王清予坐下來,點了支菸,開始抱怨。
陸崇文笑:“少廢話,有事說事。”
“還能有什麼事?”
王清予攤手,無奈的不得了:“你家老爺子祕書的電話又打我這兒來了!他們拿你沒轍,就讓我過來做做你思想工作,勸勸你唄。”
“勸什麼?”陸崇文漫不經心的問。
“明知故問!”王清予瞪他。
陸崇文還是笑。他也點了支菸,慢慢吸了一口,又吐出來。那些飄忽的白煙後面,是男人淡淡的英俊的眉宇,他半眯着眼,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藏着某種情緒。
王清予在旁邊說:“陸哥哥,這都一年了,你還養着那小丫頭,這是幹嘛呀?還不膩啊?你養誰不行,非養那麼一個脾氣倔的要命、就知道成天給你擺臉色的小丫頭,而且還是衛岱山的女兒!”
他越說眉頭擰得越緊,越說越氣,這會兒嘖嘖感慨道:“不會真上心了吧?陸哥哥,你自己也說過,她就是個孩子,高中都沒畢業呢,你……這真有點禽獸啊。”
“哥哥,外面傳的難聽啊!你可以不在乎,你家裏能不在乎麼?”王清予拍拍他的肩膀。
陸崇文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沉默的抽了一口煙。
王清予繼續在他耳邊磨嘰:“行,就算你想養着那丫頭,但也沒必要跟家裏僵成這樣啊,至於麼?馬上又要過年了,就回去一趟唄,再不回去,你媽也該着急……”
陸崇文還是沉默,眼眸深邃,隱在煙後,讓人捉摸不透。
王清予嘆了一聲,無可奈何的問:“陸哥哥,你到底想怎麼樣啊?”
陸崇文這回又笑了。
眉眼淡淡的,他說:“我也不知道要怎麼樣。”
他那麼閒適沉穩的一個人,往那兒一站,便讓人心安,可今天,唯獨今天,他的聲音裏難得透着一絲疲憊與迷惘。
這天他回來的早,衛薇還沒有下晚自習,陸崇文卻已經習慣在樓下抽完兩支菸,才上樓。
有些習慣很可怕,一旦沾上,就戒不掉。
時間過得飛快,又是一年春節,因爲是高三,衛薇過年只有十天假。
她睡了整整兩天的懶覺,到除夕這天,陸崇文實在受不了了,將她從牀上抱起來。衛薇摟着他的脖子抗議:“我想睡覺!”
陸崇文纔不理她,抱到浴室才放她下來:“快刷牙洗臉!”
衛薇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她的腰肢特別柔軟,這會兒從睡衣裏露出白膩的窄窄的一截。
陸崇文別開眼,雙手插在兜裏,走出去。
衛薇一愣,連忙將睡衣拉好,她忘不了那人的手真正撫上她腰的觸感,真的是讓人渾身戰慄!
衛薇悶頭洗臉。
溫熱的水澆在臉上,她忽然意識到,過了今天晚上,她真的就是十八歲了……
衛薇霍的抬起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還是那樣的眉,那樣的眼,她抿着脣試着笑了一下,卻再也不是過去那個自己了。
早飯還是麪包和牛奶。只要陸崇文在,就肯定是這兩樣。衛薇有點想喫包子豆漿了。她不滿的看着餐桌對面安靜的男人。那人眼簾輕垂,額髮柔軟的耷拉下來,斯斯文文的模樣。
看了陸崇文一眼,驀地,衛薇心頭一顫,又慌忙低下頭去。
只要一想到自己今晚又要大一歲,只要一想到要和這個人……衛薇心裏就止不住的忐忑。
這一整天,她都有些不安。
就連晚飯也食不知味。
這種忐忑不安持續到了夜裏,等過了零點,兩個人躺在牀上看電視呢,衛薇終於開始變得緊張而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