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之後,陸崇文一連不見了好幾天,也沒有任何消息,衛薇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大年三十這天,樊雲珍給她打過一個電話。電話那頭的人十分熱絡。衛薇知道樊雲珍無非是想從她這兒拿錢,衛薇自己都欠着陸崇文債呢,怎麼可能有錢給她?
“我沒錢。”衛薇坦白告訴她。
樊雲珍卻說:“薇薇,你問問陸先生啊,反正你都跟了他,他又對你好……”
衛薇氣的發抖,啪的一聲,將電話狠狠掛掉。
她抱着膝蓋蜷坐着,頭埋在裏面,有一絲無力。
良久,手機又響了。
衛薇摸過來一看,是猴子發過來的拜年消息。她怔了怔,才點開來。
猴子說:“衛薇,新年好呀,開始喫晚飯了麼?做什麼好喫的啦?”底下還附送了一張大閘蟹的照片,紅的誘人。
衛薇這才渾渾噩噩的抬頭。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偌大的公寓裏空空蕩蕩,除了她,哪兒有丁點人煙?
衛薇穿上外套,下樓去買晚飯。
現在這個時間點路上已經沒什麼人了,道路兩旁全是掛着紅彤彤的燈籠,過年氣氛濃郁。
可她卻形單影隻,面無表情,走在喜慶的街上都像是給這個節日來添堵的。
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今天也難得要提前打烊。衛薇要了兩個飯糰,坐在便利店的餐桌旁。
她沒喫,只是靜靜看着外面。
很久都沒有人來,只有她和一個店員在。
衛薇沉默的撕開包裝紙。飯糰有些燙,剛咬下一口,她的眼圈便有些紅了,鼻子微微發酸。
她喫不下,於是把飯糰揣回口袋裏。
走到街上,茫然四顧,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又有哪兒可去的。
衛薇不得不回陸崇文的公寓。
開門的時候,門廊上的那盞燈居然亮着,細碎的燈光落下來,像神的指引。
衛薇愣了一愣,恍恍惚惚走進去。
陸崇文已經回來了。
穿着柔軟的毛衣和筆挺的黑褲,袖口隨意的挽上去,在廚房忙碌。
衛薇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定定望着裏面那人的背影,很是意外。
她不知道陸崇文會做飯,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多數去外面喫,偶爾在家叫外賣。
衛薇怔怔看着,還是覺得不可置信,她以爲他回北京回家過年了,沒想到還在……
陸崇文在煎牛排,全熟的那份給衛薇。
又開了一瓶紅酒。
難得允許衛薇抿上一口。
衛薇依然有些怔忪,他不說話,她也不好打破沉默,只安靜的喫完飯。
電視裏是老套卻熱鬧的歌舞節目。燈都關了,兩個人陷在沙發裏,背景後面,只有電視屏幕熒熒的光。在這樣幽暗的光裏,陸崇文吻她。他的脣齒裏還有紅酒醇厚的香,溫柔又輕軟,衛薇覺得自己要醉了。她坐在他的腿上,渾身無助又無力,只能緊緊摟着他的脖子。
兩個人像是在黑暗裏滋生出的罌粟,不可示人,唯有彼此才懂對方的滋味。
深深的糾纏,是一種迷醉,也是一種毒.藥。
這天夜裏陸崇文破天荒的抱着她睡覺。
他一直沉默,不發一言,哪怕是先前的親吻,也是抱過她,直接吻下來。
衛薇還是害怕。
在他的懷裏,全是成熟男人的氣息,他不動,剋制而隱忍。衛薇眨着眼睛,不受控的戰戰兢兢。
想到年後父親就要開庭,還有那麼多欠他的債,可這人卻這樣陰晴不定,又對她愛答不理的……衛薇咬咬牙,小聲的說:“崇文叔,我今天已經十八歲了。”
陸崇文闔着眼,“嗯”了一聲,淡淡回道:“虛歲。”
衛薇一下子明白過來,她臉開始紅了,還很燙。
她轉過身,背對着他,有些難堪,還有些氣惱。
陸崇文安撫的親了親她的脊背,說:“睡吧。”
他的脣好軟,吻在她光滑如玉的脊背上,又像是烙鐵,煎熬的要命,衛薇身子猛地一繃,突然好想戰慄。
她又轉回去,無助的看他。
那人只是闔着眼。
衛薇心裏忐忐忑忑的,主動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她只能握住他的指尖。
陸崇文終於睜開眼。
黑暗裏,女孩的那雙眼溼漉漉的,委屈而可憐,還小心翼翼的,試圖討好他。
他嘆了一聲,抽回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手中驀地一空,衛薇心頭一怔,有一點慌。
“崇文叔……”她喊他,聲音小小的,輕輕的。
陸崇文傾身過去碰了碰她的臉頰,又說:“薇薇,別胡思亂想。”
衛薇的臉騰地一下越發熱了——她的那些小心思陸崇文其實通通都知道,所以,他願意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撫她。
……
年後,陸崇文還是不經常回來。他很忙,其實在上海這邊待著的時間很少。衛薇經常十天半個月都不能看到他一回。偶爾給他打電話,旁邊都是熱熱鬧鬧的,偶爾還有女人的聲音。
衛薇猜,這人的紅顏知己真不少,這兒一個,那兒一個,標準的花花大少!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擦自己的嘴脣,只覺得好髒。
學校在元宵節後開學,衛薇到教室的時候,付嘉已經在了。他在擦黑板,新年的第一天,這樣顯得格外鄭重。
見到他的剎那,衛薇步子一頓,付嘉就望過來。
四目相對,他的眸子裏還是那麼幹淨和清澈……衛薇重新低下頭,匆匆回到座位上。
付嘉偏過頭去,繼續擦黑板。
那些陳舊的粉塵撲面而來,嗆的人好難受,付嘉眨了眨眼,身體站得直直的,沒有動。
衛薇坐在座位上,垂着頭,也沒有動。
四月底,衛岱山正式被起訴,張巖是他的代理律師。
第一次開庭審理的時候,衛薇請假去了,樊雲珍居然也在,外面還有不少前來報道的媒體。
兩個人沉默的坐在那兒,面無表情的聽完全程。
從裏面出來的時候,太陽有些刺眼。衛薇抬起頭,眯了眯眼,樊雲珍在後面喊她:“薇薇!你什麼時候回來看看啊?”
衛薇停下腳步,轉過身,冷冷的問:“看什麼?”
樊雲珍爲難的說:“小苒最近生病了,還一直吵着學鋼琴,我又沒什麼固定收入……”
衛薇一聲輕笑,她冷冰冰的說:“對不起,我沒錢。”又說:“給小苒找個好點的繼父,這樣可以供她學琴。”
樊雲珍有些尷尬。她和衛岱山的離婚手續剛辦下來,要錢的立場確實不夠。她訕訕笑了笑,說:“帶個女兒,我哪兒還會再找?”
衛薇沒再搭理這人,她轉身匆匆走了。
樊雲珍站在那兒,嘆了一聲,陰影底下樊平過來,抽着煙,皺眉問:“那小丫頭還是不肯給錢?”
看了這個不爭氣的弟弟一眼,樊雲珍說:“哪兒有錢?”
樊平吐了口煙:“實在不行……去學校找她啊,看這丫頭還嘴硬,死扛着。”
“行了行了!”樊雲珍蹙眉,“別光想着你那點錢,上次都已經碰了釘子,還去!姓陸的不是好惹的,隨便找個藉口就能讓他們關你幾天,現在不是也給了你一筆錢嗎?”
樊平呵呵笑,一口黃牙:“姐,我這是在給你出主意。”他抖了抖肩膀,伸了個懶腰說:“行,我走了,沒錢了再回來。”
衛薇回到學校,還在午休時間。
整棟教學樓靜悄悄的,她剛從樓梯轉到二樓,付嘉正好從老康辦公室那兒過來,捧着厚厚的一沓課本。
兩人乍一相遇,衛薇連忙低下眼。
付嘉經過身旁,頓住腳步問:“衛薇,你爸的事怎麼樣?”今天開庭,新聞到處都在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