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臉色肅穆的站在我的面前,我心知不妙,連忙屈膝,強擠出笑容,道:“王爺可曾用膳?妾身這就去吩咐……”
“符妃,你今日做法未免不妥。”他凝視着我,說道。
我見他有責備的意思,心中有些委屈,道:“妾身不知做了什麼有悖禮儀道德之事,讓王爺覺得不妥當了!”
他的嘴角無奈的撇了一下,俊秀的臉上略有不悅。每當看到這張臉龐,我總會想起自己未出嫁前,對他是如何的一見鍾情,癡心迷戀。那時的我,不顧少女應有的矜持羞澀,主動請求爹爹爲我促成這門婚事,最終如願以償,成爲了晉王的側妃。然而,每每回憶往昔,我才發現自己完全忽視了他的回應。他永遠都是不濃不淡,若即若離,對我是這樣,對正王妃也是這樣。
王爺在海棠雕花圓桌旁坐了下來,我見他像是眉頭有些舒展的樣子,就伸手提起桌上的紫砂壺,爲他斟了一盞茶,柔聲道:“無論妾身做了什麼,都是爲了王爺着想,還請王爺體諒。”
他看了看我,將目光落往別處,說:“我要娶蕭凝爲側妃。”
我手中的茶盞和紫砂壺一起應聲落地,滾燙的茶水潑的滿地都是。他見狀,急忙走上前來,拿起我的手,看看有沒有受傷。
“王爺既然心裏已經沒了妾身,何必在乎這點小傷。”我咬着牙,將手抽了回來。
“爲什麼你總是這麼任性?”他蹙眉道,“你將蕭凝叫到清風堂,就爲了羞辱她!”
“這樣有什麼錯!”我的眼淚一下子盈出了眼眶,“王爺你是妾身的夫君,我是爲了保護你啊。那個女子不僅已是他人妻,她還是當今南漢的貴妃,王爺您將她帶回來,已是給天下人落下話柄,您讓趙家的臉面往哪裏擺!”
“我趙家如何,用不着你來插手!”他顯然被我的話激怒了,說:“早知當初不該立你爲側妃。”
我被他後一句話震住了,身體輕微搖晃了幾下,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他深沉的目光,裏面沒有一點愛意,更沒有一絲的情意。
“我連自己不愛的女人都可以娶,爲什麼不能讓自己真正喜歡的女人留在身邊。”他說,“皇兄尚且可以立********夫人爲妃,我趙家不是你能過問的!”
我只覺得嘴脣十分乾澀,掙扎了片刻,說道:“********夫人畢竟是亡了國的,蕭凝的夫君卻還是一國之主啊!”
他不再理會我,與我擦肩而過,走了出去。
我呆滯的站在原地,他說的話還一遍又一遍的在耳邊迴響,“早知當初不該立你爲側妃”,“早知當初不該立你爲側妃”……
原來,我的一片深情在他的眼中早已棄之如糞土。
我用顫抖的手捂住了臉,慢慢的,慢慢的滑坐在地上,裙裾鋪開如綻放的,絕望的花朵。蕭凝,爲何你的出現,會奪走我一生至愛!一想到這個,憤怒如洪水般淹沒了我。這個王府中,只要有我,就絕不能有這個女人的存在。
王爺所言果然非虛,很快的,管家趙忠就開始領着下人們籌備婚事。我正帶着侍女們在榮錦院中散步,就看見他帶着一隊人魚貫而入,直往蕭凝所住的沁馨齋。
“趙管家!”我拉長了聲調,喚道。
他扭頭一看,趕忙給我施了禮。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後那隊侍女手中的錦緞之上,匹匹流光溢彩,光豔鮮亮,尤其是其中一匹紅色繁花織錦緞子,繡着金線的花紋,鑲着晶瑩閃耀的無數顆珍珠,那光芒刺痛了我的眼。
我走了過去,依次掀開各個金盤上的綢布,有嵌着寶石的雲鬢花顏金步搖,有翠綠如滴水的漂花冰綠翡翠手鐲,全是新娘應備的物件,不由的火上心頭,狠狠的白了趙忠一眼,甩袖而去。
我邊走着,邊思襯怎麼能擋了這門婚事,不知不覺的走到了正王妃居住的多福軒。
尹妃正喝着侍女給煮的湯藥,見我掀了珠簾進來,抿了幾口便推到了一邊,說:“妹妹來了啊。”
“姐姐身子可好?”我坐到她的身旁,關切的問候道:“上次見姐姐的臉色又不如以前了。”
她嘆了口氣,額頭上竟有些微微的汗珠,說:“我已大不如前了,連太醫也看不好,不知能不能熬過今年冬天。”
我忙說:“姐姐這說的是什麼喪氣話,依姐姐的精神,早晚能把病瞧好。”
這話像是說到了她的傷心處,她臉色一黯,道:“只是心裏覺得對不起王爺,嫁了王爺多年,卻依然未能給他生個一男半女。”
我聽了這話,也有些發窘,說:“我又何嘗不是,肚子不爭氣,現在說不定要被那個昨日黃花給搶了先。”
她咳了幾聲,目光幽幽的落在我的身上,問:“王爺真的要娶她?”
“姐姐你不是不知道王爺的脾氣,除了皇上,他誰的話也不會聽的,這次是動真格兒的要操辦婚事,趙忠才把新娘要用的物件給送了去。”
“皇上?”她苦笑道,“皇上自己都召了********夫人進宮,哪會說晉王的不是?”說完,
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直咳得臉色發青,她身旁的侍女趕緊上前捶背。我也端了盞茶放到她手邊,說:“姐姐身子要緊,就別管這麼多了,還惹得王爺不高興。”
她端茶喝了幾口,喘了口氣,說:“妹妹可記得前陣子在宮裏赴宴時見到的乾州防禦使李英?”
“那又如何?”我有些奇怪她爲何提起李英。
“那李英有個女兒,據說生的如花似玉,又有淑德。當時皇上屢屢對晉王提及李家小姐,妹妹難道忘了?”
我心頭一顫,有些語無倫次的問道:“姐姐的意思是……”
她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皇上早先有意爲晉王下聘李家,只是晉王不願回應。明日我就進宮去面聖,請皇上向李家下聘,王爺是不會逆皇上的意的。”
“姐姐你就這麼瞞着王爺?”我擔心的問道。
她悽然一笑,看着我回答說:“我在這世上也熬不了多久了,不能眼睜睜的看王爺深陷囫圇而渾然不知。那蕭凝,萬萬不能嫁入王府。”
走出多福軒,陽光明晃晃直射過來,照得我雙眼直流淚。原來不管怎麼做,這王府都要娶進來一個新的側王妃啊。我眯起雙眼,看着高遠而湛藍的天空,一羣大雁正在空中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