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我差點沒從牀上蹦起來,先別說那麼碩大的一個宅子擺在那兒你拆不拆得動的問題,這要是我們在六指沒允諾的情況下擅自動工,萬一喫了官司,我們就賠大發了。我連忙穿好衣服追了出去,幸好秦一恆走得並不是很快,我連跑帶顛地終於在路邊截住了他。我本來是想勸他冷靜些,無奈說什麼都不管用,最後我也只好跟他上了出租車。我們先在裝修市場邊上僱了七八個工人,又僱了一輛麪包車,兩輛車風馳電掣地就駛回了那個宅子。
時隔一晚,再次站在這個院子前,即便陽光再強烈,我的心情也是壓抑的。秦一恆指揮着工人在院子裏面敲敲打打,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我走到宅子一邊,用手試着敲了敲牆。這宅子在建設的時候肯定是下了血本的,完全不可能存在豆腐渣工程的問題,所以他們幾個人即便是把喫奶的勁兒都用了,我估計也砸不開一面牆,更何況要把整個宅子掘地三尺。這樣一想我反而放心了,就找了個陽光曬得很舒服的地方抽菸。
煙抽得差不多的時候,我忽然聽見裏面的一個工人喊道,老闆,挖到了。我頓時起了好奇心,難道說秦一恆千方百計要回來,是昨天算出了這個宅子底下埋了什麼寶貝?
我湊過去一瞧,才發現挖出來的像是一尊石像,不過這尊石像一多半還在土裏,也看不出究竟雕的是什麼。秦一恆指揮幾個工人合力把石像挖了出來,擺在院子裏。
我這才走近去看,這尊石像並不是很大,也就半米左右,石頭的成色還不錯,憑感覺應該不是很老,只是雕的是什麼東西,我還分辨不了。
單看頭的話,倒是和龍有幾分相似,可是身子卻佝僂着活像一隻哈巴狗,這種形態倒有點可笑,毫無藝術美感。不過,沒有美感不代表不值錢,我心說,如果這是個古董,這樣保存完好又奇形怪狀的東西,放到拍賣市場上,肯定能拍出大價錢。
正當我想着的工夫,幾個工人又合力抬過來了一座雕像。這座雕像沾了不少泥土,灰不溜秋的。我脫下外套把雕像上的泥土撣了撣,這纔看清它的全貌。
這個雕像與第一個挖出來的相比,在造型上的失敗有過之而無不及。這隻竟然離譜地把龍的身子換成了一隻尾巴上翹的大魚。這讓我聯想到新加坡一個著名的獅身魚尾像,總之,看起來有說不出的怪異。
一連看了兩座雕像,我心中的疑惑更大了。我轉過頭去看秦一恆,他還在指揮着工人繼續在院子裏挖着什麼,整個院子已經被他們幾個人搞得面目全非。
我問秦一恆,這兩個東西是什麼。他沒回答,只是跟我說,等全都挖出來我就知道了。
聽他的語氣,好像還不止一兩個,我的好奇心被徹底地勾起來了。反正也不需要動手幫忙,我倒也落得清閒自在,就乾脆在旁邊監工。
自從前兩座雕像被挖出來之後,後面的挖掘似乎順利了許多。我注視着一座又一座被挖出來的雕像,院子裏的地已經被開墾得可以直接種莊稼了。起初,我還饒有興致地去仔細查看那些雕像,可是看了幾座後,就越發提不起興趣了,乾脆直接回到車裏閉目養神。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等我再回到院子裏時,雕像已經被挖掘得差不多了,幾個工人正在合力往外搬最後一座。
等到最後一座雕像被立起來之後,秦一恆站在擺成一排的雕像前,半天不作聲。我站在旁邊看了半天,還以爲他是在醞釀什麼情緒準備給我講解一下這些雕像的來歷,誰知道過了很久也不見他回頭。我過去拍了他一下,他才緩緩地側過頭來看我,表情已經嚴肅到跟雕像差不多了。
我從來沒想到他的臉還能僵硬到這種地步,本來自己曬足了陽光,心態已經調整得挺悠閒了,這下可好,瞬間心跳就開始加速,明明在大太陽地兒裏,渾身還是一陣一陣地發冷。
接着秦一恆對我講述的事情所給我帶來的震撼,已經不能用言語來形容了。我一直以爲,我跟他做這行這麼久,對方術之類的東西已經有所瞭解了,但實際上我太坐井觀天了,我從沒想過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多讓人匪夷所思的辦法,來幫助人類達到如此居心叵測的目的。
秦一恆站在陽光底下,首先挨個用手拂過了九座雕像,接着他停在最後一座被挖出來的雕像前問我,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
我搖搖頭。
一旁的工人倒是對這些雕像沒什麼興趣,無奈我們還沒結給他們工錢,只好也站在一旁,見我搖頭,都跟着搖頭。
這是貔貅,秦一恆看向我說。
貔貅乃生財闢邪之物,通常會放在案頭,很多文人也會選擇用來當鎮紙。如果單獨的一座擺在這裏,想必是有鎮宅和納財的作用,可是這裏是九個……
秦一恆用手指依次指過其他的八個,說,這分別是贔屓(bìxì)、螭吻、狴犴(bì’àn)、蒲牢、饕餮、睚眥、狻猊(suānní)、椒圖。
俗話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這九個便是所謂的九子,通常它們是不會聚在一起的。在建築或生活中,會分散開來,被分別放在不同的地方和位置。然而,這個建築底下竟然會埋着九子,並且圍攏在一起,相隔的距離也是等長,這絕非偶然,而是被人刻意這麼埋在這裏的。我大膽假設一下,把這些東西埋在院子裏的人,就是殺了之前這個宅子裏那個年輕人的人,他這樣做只有一個目的。秦一恆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他這樣做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用九子鎮住真龍。之前死在這個宅子裏的年輕人,一定就是所謂的真龍轉世,是註定要當皇帝的。而在這個宅院裏把他殺死、分屍,讓其魂魄盡散,而且又用如此惡毒的手段鎮住其魂魄,不讓其轉世投胎,目的和手法實在讓人不寒而慄,最重要的是……秦一恆的語調忽然沉了下來。
我們這次是中計了,這個陣是有人設計好讓我們來破的,如今,我也不知道陣破了之後會有什麼後果,想必從一開始那個六指聯繫我們,我們就已經被裝進圈套之中了。
秦一恆說完,下意識地想從兜裏掏煙,我見狀連忙把自己的煙丟給了他。他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我也想掏出一根菸抽,卻發現手情不自禁地在顫抖。我努力地深呼吸,因爲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放鬆下來。我看向秦一恆,他似乎也在努力穩定着情緒。整個場面像極了美國電影中決戰前等待衝鋒的時刻。
我見旁邊的幾個工人也是目瞪口呆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聽懂了秦一恆講的內容,還是完全被我們倆的反常氣勢鎮住了。我拍了拍自己的臉,也許是事情被我們想複雜了,也許這個陣被破了之後只是那個真龍能轉世投胎而已,跟我們倆並沒有多大關係。可是細想一下又覺得不對,如果這樣的話,那麼,六指爲什麼會引我們來破這個陣?是他自己破不了嗎?我環視了一下院子,工人在挖雕像的時候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所以這個陣也並不需要特別的方術手段來破解,只需要找幾個年輕力壯的工人扛着鐵鍬,怎麼着也能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