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月亮已經有些淡去,東面天幕隱隱出現金邊,黎明將至,新的一天就要到來。
趙調並未徑直奔往家中,而是兜了幾個圈子,這才返回杏花巷小院,他在院門前聽了聽,沒什麼太大動靜,父母應該還未起牀,便直接翻牆進入。
可一落下去,卻不由臉色立刻黑起,就見細犬正在牆下趴着,搖晃着尾巴討好般地望他。
一人一犬大眼瞪小眼幾息,趙?抬臂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細犬人模狗樣地點了點頭,他這才往屋中悄然行走。
屋內油燈未熄,他剛要吹滅上牀休息一會,卻忽然轉頭,瞧向了一旁的木箱。
這一刻他神情驟然凝固,身子動也不動,彷彿石雕木刻一般。
那箱子上的葫蘆有人動過!
原本他將葫蘆壓在箱子前方位置,但此時葫蘆竟然跑去了箱子後面,幾乎就要貼上牆壁。
趙雙眉緊鎖,瞅着葫蘆,不是靈兒,靈兒若是偷偷進入,只會往前扳葫蘆,勢必不會往後推纔對,何況靈兒在父母那邊睡覺,怎麼可能在不驚動父母的情況下,半夜起來跑進自己房中?
也不可能是烏鴉,烏鴉跟着自己出去了,雖然沒有在林內現身,但卻一直於天上盤旋,自己進屋之後它才落在外面窗臺之上。
那究竟是誰,誰進了自己的房間動了箱上的葫蘆?自己走之前葫蘆還在原本位置,現在後移了足足一尺左右,總不會葫蘆長出腿腳自行跑的吧?
趙倜目光緩緩移動,打量屋內一切,別的地方全無什麼變化,最後眼神重新落到了箱上。
T?......
一個不好的猜想從他心底升起,放這葫蘆在箱上的最初目的是預防裏面水晶棺中羽靈天魔復活,雖然這種可能微乎其微,但畢竟羽靈天魔臉頰生出紅暈,似乎血色,不得不做一手防範,那麼…………………
除了向後推動葫蘆之外,還有一種可能也會叫葫蘆滑去裏面,那就是掀起箱蓋,若是有人無論從內還是從外去掀木箱蓋子,那麼葫蘆勢必將朝後方滑動!
趙一念及此,臉色變了變,三步並做兩步來至箱子旁邊,然後出手如電提起了葫蘆,接着屏住呼吸猛地就將箱蓋打開。
只見水晶棺安靜地躺在書籍之上,裏面小小人兒身影綽綽約約,似在沉眠,彷彿永不會醒轉。
趙心中不由鬆了口氣,但卻疑惑更甚,既然不是羽靈天魔復活逃走,那麼又是誰動了葫蘆呢?
他想了想,將水晶棺取出,然後回身放於桌上,自己坐在桌後小心翼翼將棺蓋打開。
頓時柔和的七彩光芒映入眼底,在水晶光彩輝耀之下,羽靈閉着雙目,臉上一片甜美恬靜,就像一箇中了法術,沉睡了許多年的公主,在等待有人將她喚醒。
趙倜強忍心中想要去碰觸的衝動,仔細觀察這絕美無比的小小人兒。
但越看他的神色卻越沉重,眼內的戒備之意越濃。
不對勁,很不對勁,他幾乎可以說對這水晶棺內的一切物事位置等等都刻印在心,但卻看出了幾點與以往不同之處。
首先是羽靈雙頰上的紅暈消去了,但這並非好事,若是不消一直存在,還可以解釋爲屍身發生了什麼正常變化,乃是因時間的久遠,離開飛來塔地宮,自己又打開棺蓋,受陽光溫度影響,順其自然生成。
但這種痕跡一但生出就不可能再消失,如果消失了,那麼......大抵只有一種理由,就是這並非屍身受到外界影響而形成的,而是屍身自己產生出來的變化,與外界無關。
可羽靈已經死去了無數年,不受外界影響,怎麼會自己變化?正常的屍體乾枯、腐爛、甚至融化這一類事情全都是外界環境左右而成,必不會自己主動變就,因爲屍身屍身,就是代表生靈已經死了,死了還怎麼自主生成變
化?
那此刻羽靈面龐的紅暈生出又消失,應是羽靈自身產生,這便極其的詭異了,換句話說,除非這屍身其實是活的,或者是屍身復活了,才大抵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趙倜想到這裏,不由頭皮一陣發麻,數千年前的天魔復活,這該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烏鴉之前所說域外天魔進攻大陸,人族死傷無數,妖族也損失慘重,這纔將天魔擊退,是擊退而不是消滅,甚至都說不好是天魔自己覺得無趣了才退走無盡虛空,去別處找樂子的,可見天魔的實力有多強大。
所以,如果有天魔出世,必然將生出一場浩劫,哪怕只有一隻,也會掀起不小的風暴。
因爲人族早並非是當年的人族了,更無妖族聯手,當時是人與妖先發生大戰,各方都有準備,精英也聚在一起,恰逢天魔入侵,正好兩方舉世之力迎上。
如今則不同,哪裏還有那種聯合,妖族遠去南方大海之外不說,人族經過這麼多年國度更迭,朝代罔替,很多彼此之間都沒了來往,有些小國可能都失去關乎天魔的記載了。
若是此刻有一隻天魔隱藏人間,攪風攪雨,殺人無算,破壞國事,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趙倜深深吸了口氣,水晶棺中還有不對勁的地方,小小羽靈原本髮絲柔順散落於頸畔身旁,露出完美無瑕的精緻臉頰,可這時卻有那麼一根頭髮彷彿呆毛一般地立起,還有兩根落在了細緻眉邊,半擋了緊閉的眼眸,這卻是以
往一直都不存在的。
他嘴角抽了抽,又看向水晶棺壁和羽靈小手之間的位置,那裏本來是有一片花瓣存在的,但此刻花瓣卻不在這裏了,反而在她的一根纖細手指之下壓着,留了些痕跡,似乎小手曾經把玩過這片花瓣。
趙倜只覺得一股冷意從背後升騰而起,哪怕自己四照神功大成,也不敢說就能拿下一隻天魔。
畢竟幾千年前參與對抗域外天魔的人族都是當時大能,武者可以開山斷江,道者能夠呼風喚雨,自己眼下卻沒那般的本領。
四照神功雖然威力不小,可感覺距離開山闢路,斷水截流還差一些。
他雙目看着棺中的小小人兒,不由陷入沉思,若真是這羽靈復活了,此刻僞裝欺騙自己,自己又該如何去做?
按道理自然是直接將其毀掉纔對,從她這時沒有脫棺離開的情形來看,顯然以往的本事並未全部恢復,依舊在將養階段,否則也不會裝模作樣繼續做沉睡之狀。
只是......自己卻感覺有些下不去手。
畢竟自己只是聽烏鴉說天魔殘忍,羽靈天魔乃天魔中佼佼者,並非自己親眼所見,親身所歷。
就是烏鴉所知也是妖族中傳下來的,一些古書內記載的,不是它真正見過。
會不會所傳有誤呢?天魔殘忍不假,但羽靈天魔和別的不同,沒有那般暴虐殘忍,只是單純的隨着其它天魔一起行動,也沒有殺人族?
趙倜神色變幻不定看着棺中,最後輕嘆了口氣,這小小一隻真有那麼大的危害嗎?
又過片刻,他搖了搖頭,其實全是藉口,自己所想的不也是憑空猜測嗎?比烏鴉所說的更加沒有證據,烏鴉所言好歹是族中口口相傳,自己卻全爲憑空而想了,只憑心中喜惡去揣測。
不錯,就是喜惡,因爲自己喜歡這小小的一隻,甚至都有些迷戀了,所以將對方全往好的地方去想,哪怕烏鴉所說不好,自己也下意識地去開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