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糟了啊！”
眼見飛機開始嚴重偏斜，花京院典明也不由得神色一慌：“喬瑟夫先生的載具殺手又發動了！”
說完這句話，花京院典明幾乎立刻衝向了駕駛位，用力晃了兩下老東西的肩膀：“喬瑟夫先生...
“阿拉伯……沙漠……駱駝……”
迪奧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三下，聲音低得像砂紙磨過陶罐：“這地方連只老鼠都得自帶存水罐，哪來的替身使者讓我喂？”
話音未落，車窗外忽地捲起一道灰黃風柱，沙粒噼啪砸在擋風玻璃上，如同無數細小的指甲在刮撓。波魯那雷夫猛打方向盤，輪胎在滾燙柏油路上拖出兩道焦黑弧線，車身劇烈傾斜，後視鏡裏，遠處沙丘頂端竟緩緩浮起一個模糊人影——不是彎腰駝背的遊牧老者，也不是裹着白袍的商旅，而是一個通體泛着金屬冷光、關節處嵌着暗紅紋路的機械人形，左肩斜扛一杆鏽跡斑斑的長矛，矛尖垂落一滴暗金色液體，在烈日下蒸騰成細小的金霧。
“……操。”
承太郎太郎帽檐一壓，白金之星的輪廓已在身側無聲凝實，拳鋒微震，空氣發出細微嗡鳴。
“別急。”迪奧卻忽然抬手，指尖捻起一粒剛從車頂滑落的沙礫，“他沒發現嗎？那金霧……不是蒸發，是‘析出’。”
花京院典明瞳孔驟縮：“析出？”
“對。”迪奧將沙礫碾碎，指腹抹過一絲幾乎不可見的淡金熒光，“就像鹽水曬乾後結晶——他的替身能力，是把生命體內的‘存在感’蒸出來，再凝成實體。”
前座空條承猛地合上地圖，手指按在太陽穴上：“所以剛纔那股被窺視感……不是視線，是‘存在感’被抽走時的真空迴響？”
“賓果。”迪奧嘴角一翹，方向盤猛然右打，越野車如離弦之箭衝向沙丘，“他猜猜看，一個靠偷別人‘存在感’續命的替身使者，最怕什麼？”
“怕……被看見？”波魯那雷夫下意識接話。
“錯。”迪奧一腳踩死油門，引擎咆哮撕裂熱浪，“他怕‘不存在’——比如，被塞進一個連自己都記不清自己名字的殼子裏。”
話音未落，黃色節制已從副駕座椅縫隙裏無聲滲出，黏稠膠質瞬間覆蓋整扇車窗，視野剎那模糊成一片晃動的琥珀色。下一秒，膠質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微型人臉——全是鋼鐵阿丹臨死前扭曲的五官，每張嘴都在開合，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無數道氣流在膠質內部高速旋轉，形成微型渦流。
“它在模擬‘遺忘’。”花京院典明聲音繃緊，“不是消除記憶，是讓記憶失去座標……就像把照片燒成灰，再把灰撒進海裏。”
越野車已衝至沙丘半腰，那金屬人形依舊靜立原地，長矛垂地，彷彿一尊被風沙打磨千年的鏽蝕神像。可就在車輪即將碾過他投下的陰影時，異變陡生——
那人形左腳突然抬起，鞋底並未沾沙，而是懸停在離地三寸之處，鞋跟處“咔噠”彈開一道狹縫，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紅晶體滑落，在墜地前半秒，被黃色節制噴出的一縷金霧裹住。晶體在霧中瘋狂旋轉，表面浮現出蛛網般蔓延的裂痕，裂痕深處，竟有無數細小的、正在尖叫的嘴部輪廓一閃而逝！
“呃啊——！！！”
一聲非人的嘶吼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炸響在所有人顱骨內壁！承太郎太郎眼前一黑，白金之星的輪廓竟如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般閃爍不定；波魯那雷夫方向盤脫手，額頭青筋暴起，十指深深摳進真皮座椅，指節泛出死灰；花京院典明悶哼一聲，鼻腔湧出溫熱液體，卻不敢抬手擦拭——他看見自己右手食指正以違背常理的角度反向彎折，而皮膚下，一根細如髮絲的暗金絲線正順着血管向上遊走，所過之處，皮肉竟開始透明化！
“停！”空條承暴喝，波紋氣功自掌心迸發，金色電弧如鎖鏈纏向那根暗金絲線。絲線觸電般一顫，卻未斷裂，反而“滋啦”一聲分裂成七股，其中六股閃電般刺入其餘六人眉心，僅剩一股繼續朝承太郎太郎頸側鑽去！
就在此刻，迪奧動了。
他沒去抓方向盤，也沒召喚史蒂夫，而是五指張開，對着自己太陽穴狠狠一拍——
“砰！”
一聲沉悶鈍響，他額角皮肉竟如熟透西瓜般綻開一道裂口，沒有鮮血，只有一團濃稠如熔巖的暗金色漿液汩汩湧出，順着顴骨滑落，在下巴處聚成一顆飽滿水珠。水珠墜地瞬間，“噗”地爆開，化作一圈無聲擴散的漣漪，漣漪所過之處，所有暗金絲線齊齊僵直，隨即發出琉璃碎裂般的脆響，寸寸崩解！
“咳……哈……”
迪奧喘了口氣，抬手抹去下巴上的金漿，舌尖舔過指尖殘留的灼熱：“忘了說——那玩意兒，是我上個月剛用阿丹的腦漿和喬斯達家祖傳波紋釀的‘存在感酵母’……”
他頓了頓，望向沙丘上那個首次出現動搖跡象的金屬人形，對方左肩長矛正微微震顫，矛尖金霧已稀薄大半。
“現在輪到我問了。”迪奧彎腰，從車底暗格抽出一柄鏽跡斑斑的短匕，刀柄纏着褪色紅繩，“他靠偷存在感活着……那如果我把‘不存在’做成標本，裝進他肚子裏呢？”
匕首尖端，一滴暗金漿液正緩緩凝聚，漿液中心，隱約可見一個微型沙漏，沙粒是無數掙扎蠕動的、縮小版的鋼鐵阿丹。
金屬人形喉結上下滾動，第一次發出了屬於人類的、乾澀的嗓音：
“你……不是史蒂夫。”
“錯了。”迪奧甩手將匕首擲出，短刃在空中劃出銀弧，精準釘入對方左眼眶，“我是史蒂夫·方便——專治各種不服，包括，不服存在。”
匕首沒入眼眶的剎那，那滴暗金漿液“啵”地炸開，化作億萬金粉撲向金屬人形。對方全身關節同時爆出刺耳的金屬哀鳴，鏽蝕表皮大片剝落，露出底下蠕動的、由無數張鋼鐵阿丹面孔拼貼而成的猩紅血肉。血肉中央，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黑洞正在急速擴張，黑洞邊緣，無數細小的手臂正瘋狂揮舞，試圖抓住飄散的金粉——
那是被偷走的存在感，正爭先恐後逃離寄主。
“承太郎。”迪奧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等會兒他數到三。”
“……數什麼？”承太郎太郎抹去嘴角血跡，白金之星的拳鋒已蓄滿雷霆。
“數他還能不能想起自己叫什麼。”迪奧扯開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個新鮮烙印——正是鋼鐵阿丹被掀開天靈蓋時，方墨用木棍挑出的那團棕褐色物體的簡化圖騰，“這烙印，會把他從‘鋼鐵阿丹’這個概念裏，徹底擦掉。”
越野車在沙丘頂端戛然而止，引擎轟鳴如困獸。前方，金屬人形已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摳進滾燙沙礫，脊椎一節節凸起變形，每節凸起處都裂開一張嘴，齊聲嘶吼着同一個詞：
“不——存——在——”
承太郎太郎盯着那具正在崩解的軀殼，帽檐陰影裏，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向那片沸騰的沙海。
“一。”
風沙驟然停止。
“二。”
沙粒懸浮半空，凝成無數細小的、正在倒流的沙漏。
“三。”
白金之星的拳頭尚未揮出，整片沙丘已無聲塌陷，坍縮成一個完美球形的、絕對漆黑的空洞。空洞中心，金屬人形最後一聲嘶吼被無限拉長、扭曲，最終化作一串無法解析的雜音，消散於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