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雄的眼睛終於依稀恢復了視覺,他跌跌撞撞地來到插在地上的天下劍面前,將他從敵人的胸膛裏猛地拔了出來。被天下劍鋒銳的劍鋒串在一起的飛鷹戰士和魔法師的屍體沉重地落在地上,一左一右地朝着兩面滾開,黑紅色的血液鋪滿了浮雲之都前線的泥土,將散亂地鋪在地上珠寶染成了血紅色。
天空上的鷹啼聲漸漸變得稀疏,天雄奇怪地往四周看了看,發現整個陣地被濃重的彩雲的陰影所籠罩,彷彿迎來了一個陰雨連綿的雨季。
“天雄先生!”一個微弱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天雄回頭看去,發現渾身是血的錯西先生用長劍拄着地面,艱難地從陣地後方走上來。
“錯西先生,您傷得很重,爲什麼不回雲宮接待廳接受治療?”天雄問道。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天雄先生,敵人的陸軍要開始登陸北面陣地了,我們必須召集北面陣地所有能夠戰鬥的戰士,進行最後的抵抗。”錯西先生說到這裏,劇烈地咳嗽了一聲,狂噴出一口鮮血。
“錯西先生,您先歇歇,我這就去召集戰友。”天雄連忙說。
“不用了,”錯西先生無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我已經派人去召集,他們應該會到這裏來集合。”
他的話音剛落,就看到百餘個動搖西晃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從周圍的掩體,碉堡和要塞中走了出來,朝着自己所在的地方緩緩聚集過來。
“一共一百一十六個人,矮人族三十四人,人族八十二人,都在這裏了。”一位人族部隊的將領小聲地對錯西先生和天雄報告道。
“呼,人少了點兒,不過也只有這樣了。”錯西先生長長地嘆了口氣,小聲說,“各個陣地的援軍還要一會兒才能上來,我們必須堅守陣地,爭取這一刻鐘的時間,天雄先生,你看怎樣?”
“錯西先生對於軍旅的事比我在行,我聽你的。既然這樣,我們就組織一次反衝鋒,擾亂一下敵人的陣腳,也許能夠拖延一點時間。”天雄堅定地說。
“好,大家起來,聽我的指揮。”錯西先生勉強壓抑住傷口的劇痛,沉聲道。
神族的彩雲終於抵上了浮雲之都的緩坡,上千名黑金盔甲的特擊戰士用巨盾在緩坡處排成了一道閃爍着金屬光芒的巨牆,掩護着後續登陸部隊依次走上矮人族神聖不可侵犯的浮雲之都前線陣地。這些神族的陸戰士兵一直排着整齊得宛如裁剪過一般的方陣,朝着前方挺進。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哪怕是零星的抵抗。
當他們進入北方陣地縱深的時候,他們再也無法維持這種整齊劃一的陣型。這裏的戰壕縱橫交錯,碉堡,要塞,掩體錯落有致,很多荊棘,暗樁,陷阱散佈在整個陣地之上。如果不把這些東西清除,沒有一支隊伍可以排着隊穿過這裏。這也是設計陣地防衛的聯軍戰士們希望達到的防禦效果,令神族人無法在進入抵抗陣地的時候,能夠發揮他們陣地戰的優勢,不得不和在這裏堅持戰鬥的聯軍士兵進行捉迷藏一樣的戰鬥。
排着整齊隊形的神族戰士似乎對眼前的局面早有準備,列隊在最前方的持盾特擊戰士自動地讓出了一條長長的通道。三位一身淡藍色法師袍,頭戴白色圓頂法師帽,手裏拿着冰藍色法杖的法師,在一衆特擊戰士的簇擁下緩緩走出了隊列,朝着正前方的陣地緩緩前進。
此時此刻,天雄和錯西先生率領的一百一十六名抵抗戰士已經埋伏在距離神族登陸部隊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離,眼睜睜地看着神族如入無人之境一般朝着自己緩緩接近。
“神族的陣形終於變了,看,脆弱的法師被排到了敵人陣形的正前方,說明敵人開始相信這個陣地已經空無一人。”錯西先生激動地說。
“錯西先生,我覺得這似乎是一個陷阱。”天雄的眉頭微微一皺,“沒道理讓神族的魔法師走在隊列的最前方,這太不符合情理。”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如果此時此刻出其不意地衝出去,在魔法師沒有反應之前把他們擊殺,並衝入敵人陣形的中心,想辦法殺死他們的牧師,敵人的進攻銳勢將會被我們阻止。這會給將要到來的戰友們賺來大把的時間。”錯西先生低聲道。
“但是,我們將會全軍覆沒。”天雄心中一沉。
“天雄先生”錯西先生微微嘆了一口氣,“我們已經全軍覆沒了。”
聽到這句話,天雄眉頭微微一挑,他感到錯西先生的語氣中透露出了一絲他早就已經十分熟悉的絕望。就彷彿落天雷元帥的絕望,落霞公主的絕望,所有西南蠻荒領袖的絕望一樣。這些誓死抵抗神族的人們,從一開始就已經放棄了渴望勝利的心,他們所做的一切都似乎是在等待死亡的來臨。
錯西先生一向溫文爾雅的面孔上流露着一絲天雄從未見過的興奮,好像一個悠長而迷人的假期就近在眼前,那是死亡帶給他的假期。天雄轉頭看了看周圍的戰士,每一個戰士臉上都有這種他似曾相識的興奮。是的,似曾相識,在神獄的瞭望塔上,自己也曾經體會過這種興奮的感覺,彷彿一瞬間就可以回到夢中的俠客酒家,放下一切難以負荷的重擔,同前輩們痛飲一杯飄香的美酒,享受一生都未曾有過的閒暇舒適。
天雄撤出背後的天下劍,輕輕將劍鋒貼在臉頰上,感受着劍刃上令他舒適的冰寒。
“我的最後一刻就要到來了麼?”天雄默默地問着自己,但是這一次他無法找到心底深處的任何答案,一股無法言傳的壓抑和沉重感撲面而來,令他幾乎無法站立。
“殺啊!”錯西先生看到敵人的法師已經來到自己的咫尺之內,馬上果斷地下達了攻擊的命令。一百一十六個戰士舉着戰刀,長劍和鐵矛閃電般衝出自己的藏身之處,朝着神族隊伍正前方的三名法師拔足衝去。
天雄咬緊牙關,猛地從藏身的碉堡中破壁而出,高高躍起,天下劍舉過頭頂,朝着一名法師的面門劈來。
一切都發生在彈指般的瞬間,當衝在最前面的戰友手中的利刃已經可以傷到三名藍袍魔法師的瞬間,這三名魔法師忽然同時舉起了右手,閃電般唸誦出了一曲簡短的法咒。冰藍色的閃光剎那間從他們的體內放射出來,呈半圓球狀向着正前方急速擴散,藍光閃過的地方迅速結上了厚厚的冰層,很多建築的房檐都掛上了晶瑩的冰柱。
每一個衝上前的抵抗戰士身上都白光四射,彷彿一頭栽進了滿是積雪的雪坡上,被雪花濺了一身,當這一片信口雌黃的白光瀰漫全身的時候,他們發現自己的四肢再也沒有任何感覺,整個人被當場凍僵在陣地上,無法動彈。天雄雖然高高躍到空中,也沒有能夠躲開這可怕的魔法突襲,整個人凍成一條冰柱,直挺挺地落在地上,仍然保持着高舉天下劍,做勢欲劈的姿勢。
當魔法師們放下高舉的右手,神態悠閒地往後退卻的時候,神族的陣列中響起了一片歡呼讚賞的呼聲。這是神族冰系大魔法師們一向祕而不宣的冷凍魔法,尤其適合應付敵人突然發動的襲擊。
幾十名特擊戰士手持着武器來到被凍僵的抵抗戰士們面前,臉上露出殘酷的笑容。衝在最前面的抵抗戰士凍僵的身體,被一名神族特擊戰士用一柄黑金巨錘敲成了一地血肉模糊的碎片。緊接着,又有一名戰士被一把鋒銳的巨斧活生生切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