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槐離開了。
蘇清風不知道蘇槐去了哪裏, 他沒有留下任何消息, 還是連夜離開的,走得無聲無息。
年輕天師坐在沙發上, 捧着那杯尚有餘溫的水,屋子裏很安靜,安靜得讓他覺得沒有人氣。
廚房裏有熬好的白粥,燉了一夜的雞湯也在鍋裏散發香氣,打開冰箱, 裏面是備好的飯菜, 只要拿出來熱一熱就行了。
這些都是蘇槐提前做好的,他知道自己的道長剛剛病癒, 所以貼心地準備了很多東西, 但這也讓蘇清風感覺到蘇槐這一走可能要走很久——也許,就不回來了。
杯中的水逐漸冰涼, 蘇清風在客廳待了很久, 又回到房間,拿起了放在牀頭的玉石。
那是蘇槐送他的玉石,蘇清風輕輕摩挲幾秒, 將它戴在了頸間。
他還只穿着單衣,在早晨有些冷,好在玉石觸到肌膚即微微發熱,很快就不冷了。
然後他走出房間,在廚房裏盛出白粥,白粥清香綿軟, 配上幾道小菜味道正好,只是他昨天剛發了燒,沒什麼食慾,隨便喫了幾口就不喫了。
雞湯還在小火慢燉,蘇清風嚐了下味道,覺得可以了,就關了火。
做完這些事後他好像又沒什麼可以幹了,低頭看了看手機,發現範賓在不久前給他打過電話,只是靜音沒聽見。
蘇清風回撥過去,範賓在那頭說總部來人了,讓他過去一趟。他應了一聲,披上風衣要出門,臨行前本來想鎖門,猶豫一下,只是輕輕把門搭上了。
天師局分部,總部的人被安排在會客室裏。範賓在門口拉着蘇清風,道:“不用怕,就像我昨天說的,他們只會問你幾個問題,不會特意爲難你的。”
蘇清風:“嗯,我知道。”
範賓打量他的神色,道:“怎麼看你的氣色不是很好,昨天沒睡好?”
蘇清風搖搖頭,沒回答這個問題,推門進了會客室。
會客室裏坐着一男一女,都身着道袍。按照範賓的介紹,他們來自天師局總部,男人是五星天師鍾冷,女人則是四星天師方琴。
見蘇清風進來了,方琴抬起頭對他笑笑,語氣很溫和,道:“坐吧。”
蘇清風說了聲“謝謝”,剛要坐下,一陣灼熱氣浪就撲面而來。
現在已經入秋,屋內的溫度卻陡然升高,如烈日之下的沙漠,熱浪翻滾,四處都燙得驚人。
是領域。
蘇清風抬眼,方琴仍然微笑,好像一無所覺,旁邊的鐘冷則面無表情,那股炎熱的氣場正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溫度還在不斷攀升,空氣中甚至瀰漫起一股焦味,如果換做常人根本無法在這裏待過十秒,蘇清風卻神色不變,泰然自若地坐在了下來。
鍾冷眼中劃過一絲光,溫度突然急劇上升,轉眼會客室就成了烤爐,方琴“哎呀”一聲,起身,走到了兩米之外。
她在那短短幾秒裏出了一身汗,隨意擦了擦,發現蘇清風依然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神情沉靜,從始至終都沒發生過太大變化。
不受領域的影響,說明他的實力並不在鍾冷之下。
方琴臉上多了些意外,看來這個年輕天師比她想得還厲害。
“好啦,鍾冷。”她覺得可以了,便開口對鍾冷道,“別嚇壞了人家,我們還有正事要談呢。”
鍾冷沒有說話,只是一言不發地收了領域。
方琴坐回沙發上,對蘇清風笑道:“抱歉,剛纔只是一個小測試,還請不要介意。”
蘇清風道:“沒關係。”
方琴又道:“他的領域很厲害吧?最大範圍可以到兩米,在同階段天師裏可是數一數二的呢。”
蘇清風非常短暫地默了一下,道:“是很厲害。”
方琴好奇地眨眨眼,道:“你的領域呢,放出來讓我們看看?”
蘇清風指尖稍抬,慢吞吞地釋放出了自己的領域……並且非常小心控制在了一個很小的範圍。
方琴只覺四周頓時寒意森森,骨子裏控制不住地發冷,驚訝道:“是冰,最大範圍有多少?”
蘇清風:“一米五已經是極限了。”
若是換做以前任何一個見過他領域的人在這裏,可能都要爲他這話吐一口血,但方琴並不瞭解他,自然也就信了:“那也很不錯了,很多像你這個年紀的天師都達不到這個水平呢。”
她說完看了眼鍾冷,見鍾冷依然不說話,無奈,只能自己繼續說下去:“我們查到你去過鬼界,聽範主任說,你是爲了幫一個被迫結陰親的女孩。”
蘇清風略微頷首,方琴又問道:“那個城主後來死了,是你殺的嗎?”
“不是,”蘇清風垂眼,蘇槐送他的玉石散發着瑩潤光澤,“當時有一個大鬼路過,將他吞了。”
鬼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之地,同類相殘更是司空見慣,方琴點點頭,沒有再深究下去。
況且,她關注的本來也不是城主之死,而是蘇清風——一個年紀輕輕就有能力進入鬼界的天師,領域還這麼強大,實在是太難得了。
想到這裏,方琴面帶微笑,溫柔地說出了自己的來意:“清風,不知道你有沒有意向加入總部呢?”
她已經準備見到蘇清風興奮不已、當場答應的神情了。不過加入總部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接下來她還會給蘇清風幾道試煉,只有通過試煉,這個年輕天師纔有踏進總部大門的資格。
這還只是第一步,之後還有重重選拔,每一關都不是那麼好過的。畢竟那可是天師局總部,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輕鬆進去的——
蘇清風:“抱歉,不想。”
方琴:“……”
“你,你……”方琴原本打好的草稿全都憋死在了肚子裏,她張大眼睛瞪着蘇清風,一度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你說什麼?”
“我聽主任說了,”蘇清風道,“之後你還會給我三道試煉,通過試煉後還要去總部選拔,選拔又要經歷七八道關卡,太麻煩了,我不想去。”
方琴:“???”
方琴在總部待了這麼些年,爲總部招過不知多少天師,早就習慣了那些人在得知她的來意後興奮得感激涕零的模樣,還從沒見過有人能用這麼淡定的語氣和她說——對不起,太麻煩了,我不去。
“等等,不對啊!你是不是聽錯了什麼?”方琴道,“我說的不是什麼天師分部,是總部啊!天師局總部!你不去?”
蘇清風:“不去。”
方琴:“爲什麼???”
蘇清風:“好麻煩。”
又是這個理由!
方琴幾欲吐血,絕望道:“能不能換個理由?”
蘇清風想了想,道:“沒有了。”
方琴:編都不願意編了!!
“算了,”就在方琴還想說什麼的時候,鍾冷淡漠地開口了,“我們走。”
他說完就要往外走去,方琴還愣着沒有反應過來:“不是,這就走了?”
“既然他不願意,我們何必冷臉貼冷屁股。”鍾冷道,“走了,別廢話。”
他拉了方琴一把,方琴被拽得站起來,她看看蘇清風,有些惋惜道:“你……要不然再好好想想?如果想好了可以在這幾天聯繫我,錯過了這次機會,以後可就很難再加入總部了。”
蘇清風道:“謝謝,但我應該不會後悔的。”
方琴無言片刻,見他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模樣,只能無奈地走了。
他們走後沒多久,範賓過來,攔住了要出會客室的蘇清風。
“清風啊,你不會真的拒絕他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