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何家老宅裏的人都已熟睡,整座宅子靜悄悄的,只有樹影微動。
何老躺在紅木牀上,呼吸平緩。他的牀前掛着白色牀簾,牀簾沒有放下,只是鬆鬆束在一邊。
一陣冷風颳來,吹動了白色牀簾,何老覺得有些冷,在熟睡中睜開了眼。
風從窗戶裏灌進,嗚嗚的響,何老發現窗戶開着,便慢吞吞下牀,準備過去關窗。
窗外是漆黑的庭院,不知是不是何老眼花,他感覺剛纔好像有什麼東西從院子裏晃了過去,揉了揉眼,卻什麼也沒看見。
何老皺眉,他謹慎地把小窗關上、鎖好,轉身走向自己的牀。
白色牀簾籠罩牀鋪,輕微地飄動,何老忽然停住腳步,不再往前一步。
他剛纔下牀的時候,牀簾明明是沒有放下來的。
何老盯着那飄動的白色牀簾,隔了一會,陡然後退了一步。
他的眼睛逐漸適應黑暗,也終於看見了牀簾後的東西——
在他的牀上,還躺着一個“人”。
蘇清風被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蘇天師!蘇天師你醒醒啊!我爺爺出事了!”
蘇清風睜眼,睏意被那一連串的喊聲驅散,他從牀上坐起,對門外的何無辜道:“我知道了,現在就過去。”
何無辜道:“好好好,我在外面等你出來。”
蘇清風起身披上外袍,側身的曲線纖長挺拔,青竹般賞心悅目。蘇槐變成黑貓,輕巧地跳到他身上,道:“道長真好看。”
蘇清風摸摸黑貓柔軟的皮毛,手腕扣上紅繩,走出了房間。
“怎麼回事?”
“爺爺好像是被鬼纏身了,渾身發燙,神志不清。”何無辜道,“蘇天師,你快去看看吧!”
蘇清風立刻趕往何老的房間,他到時穆柏松也在那裏,見了他便道:“蘇小友,白天之事是我失言了,我得向你說聲對不起。”
蘇清風道:“不,我態度也不好,抱歉。”
旁邊的何慶年並不清楚白天發生的事,還以爲他們只是單純起了口角,急道:“兩位請看看我爺爺,他是不是撞鬼了?”
白色牀簾拉起,何老躺在牀上,額頭滾燙,臉龐漲紅,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看着十分難受。
穆柏松道:“確實像是被鬼纏身之相,只是我方纔開了眼,這個房間裏並無鬼祟。”
何慶年道:“那是什麼原因?傭人說半夜聽見我爺爺驚叫,進來時他就變成這樣了。”
穆柏松皺眉:“恐怕是比鬼祟更厲害的東西……蘇小友怎麼看?”
蘇清風:“發燒了,請醫生吧。”
衆人:“……”
五分鐘後,何家的私人醫生被叫醒,過來給何老先生量體溫。
”確實是發燒了,”醫生到,“喫幾副退燒藥就好了。”
何慶年默然無語,如果是平時他肯定能想到請醫生,偏偏這幾天何家遇邪,搞得他生病還是撞鬼都分不清了。
既然何老只是發燒,蘇清風和穆柏松就先回去了,留何慶年守在何老旁邊。
第二天清晨,蘇清風醒來時感到一陣靈力波動,是穆柏松在院落裏請靈。
院子中間設了祭壇,香爐燃燒,穆柏鬆手指沾了香灰,在桃木劍上緩緩抹過,木劍破空刺出,院子裏風聲煞煞,吹亂了祭壇,那香爐卻還穩穩立着。
“奇怪,”穆柏松道,“這裏有異樣。”
何慶年道:“怎麼了?”
“世間萬物皆有靈,我剛入何家時就感到這裏雖然遍佈邪氣,但也包含着不少靈氣。”穆柏松道,“可我剛纔請靈時只感應到了邪氣,沒有靈氣。”
何慶年詫異道:“那,穆老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嗎?”
穆柏松皺眉道:“說明這裏的邪氣太過濃郁,已經將周圍靈氣吞噬,那惡鬼十分危險,應該在這裏潛伏已久了。”
何慶年一驚:“我何家從未得罪過什麼人,怎麼會招惹這樣的惡鬼?!”
方士最依賴的就是周遭靈力,如果無法請靈,那他們本身的靈力很難發揮出作用。穆柏松沉吟片刻,道:“我給你數道鎮鬼符,貼在各房間門口,有此符在,那惡鬼就不敢擅入。”
何慶年趕緊道謝接過,將那些符分散給何家的傭人們,讓他們貼在房間門上。
蘇清風見符紙上面的紋路有點眼熟,默了幾秒,等何慶年走後道:“這些符是天師局出的吧?”
“……”穆柏松摸了一下自己的鬍鬚,道,“你這小友,說話忒不留情面。”
沒多久,何慶年再次請蘇清風與穆柏松過去,這次沒有其他事,是早飯準備好了。
何家早餐很豐盛,各式各樣擺滿一桌。蘇清風旁邊甚至放了一盤貓糧,是專門給蘇槐的。
蘇槐當然不要喫貓糧,他趴在蘇清風臂彎裏,等着道長給他餵食。
蘇清風掰了一點包子給黑貓,黑貓低頭喫了,還舔了舔他的手。
何慶年道:“小茹呢,還沒起牀嗎?”
何無辜道:“小茹剛剛喫了兩個包子,現在跑去外面玩了。”
“這怎麼行,現在不能到處亂跑,太危險了。”
何慶年皺眉,讓傭人把小茹帶回來。沒過多久傭人就抱着小茹回來了,小女孩跑進屋子,手裏依然摘着一朵花。
“大哥哥,”她今天沒找到自己爺爺,就把那朵花遞給了蘇清風,“送你花。”
蘇清風眼中溫和,道:“謝謝。”
他接過那朵花,手指碰到花瓣時動作一頓,將那朵花掐斷了。
穆柏松道:“邪氣!”
斷花落在地上,猝然變成一團黑煙。
何慶年一驚,立刻把小茹抱過來,道:“什麼東西,那惡鬼進來了?!”
“不,只是花上沾染了一點邪氣,”蘇清風見小茹愣愣的,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摸了摸她的腦袋,“小茹,你從哪裏摘來的這朵花?”
“是,是一個叔叔送給我的……”小茹道,“他昨天也送了我一朵,讓我送給爺爺。”
衆人這纔想起小茹昨天也送了何老一朵花,結果當天晚上,何老就發燒了。
穆柏松道:“難怪何家主會發燒,老人若是染上了邪氣,雖然沒什麼大礙,但也容易生病。”
何慶年趕緊問小茹道:“小茹,那叔叔長什麼樣,你在哪裏遇到他的?”
小茹歪頭想了想,道:“唔,他戴着方方的眼鏡,穿着大衣,還裹着圍巾……我是在門口遇到他的。”
戴眼鏡並沒有什麼奇怪,但現在是夏日,就算山中清涼,又怎麼會有人穿大衣裹圍巾?
穆松柏立刻起身去門口查看,小茹又想起什麼,道:“對啦爸爸!我在爺爺房間裏見過那個叔叔的照片哦!就是擺在爺爺牀頭的那張!”
何慶年色變,蘇清風問道:“那是誰?”
“是……是爺爺的一個弟弟,”何慶年道,“何家曾經的養子,因爲犯事被趕出家門,最後自殺了。”
蘇清風道:“他犯了什麼事?”
何慶年搖頭:“不知道。”
蘇清風:“趕出家門後去了哪裏?”
何慶年搖頭:“不知道。”
蘇清風:“那他的墓地呢?”
何慶年搖頭:“不知道。”
蘇清風:“何老先生的發燒好些了嗎?”
何慶年搖頭:“不知道。”
何慶年:“……”
何慶年咳嗽幾聲,道:“好一點了,只是還沒有醒。”
“我已經醒了。”何老在旁邊道。
何慶年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果然看見何老走了進來。
“爺爺!你燒剛退,怎麼不在牀上多躺一會?”
他要去扶何老先生,何老擺擺手示意不用,坐下來看着蘇清風道:“慶年說的那個人是我弟弟,阿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