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月亮還能照見不少地方,但隨着炎越走越深,到處都是黑漆漆、陰森森的高聳巖石,天地萬物都似乎被這片黑暗給吞沒進去!
“嗯?”
就在炎不確定自己是否迷路時,“逐風”抬起頭嗅着什麼,馬的嗅覺極爲靈敏,炎索性放開繮
繩,讓“逐風”循着氣味進入一條黑得不見五指的洞窟。
炎握住了劍柄,他沒有拿火把,是擔心附近有敵人。讓在自己處在明亮下,成爲集火的靶子,可不是什麼明智的主意。
馬蹄聲依然清晰可辨,這黑暗的地方顯然非常開闊,炎跟着走進去,眼睛開始適應黑暗,卻依然看不清多少東西,腳踩着的地方也還是凹凸不平的石塊,但是很快,他就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大量溼氣,在這萬分乾燥的地方是多麼寶貴。
“溫泉?!”
可是,炎並沒有聽到水流聲,它應該還在更遠一點的地方,“逐風”也沒有停,繼續往前走,炎覺得自己是在爬山,突然的,光線變亮起來!
炎幾乎與“逐風”同時走出山洞,這是一大片霧氣蒸騰、流水汩汩的溫泉。頭頂沒有遮擋,月光照拂着這兒,但是霧氣沒能飛騰多高,就被山頂拍下來的風給吹散。
所以,如果沿着靈石山走一圈卻不進洞窟的話,是不會發現這裏竟然還有溫泉的,加上正歷經戰火,就更見不到人影了。
“逐風”邀功似的把腦袋往炎的懷裏拱,炎笑着撫摸它長長的鬢毛,說道,“辛苦你了,我們終於找對了地方,可以舒舒服服地泡一個澡了。”
炎身上的肌肉早就繃得生疼,馬背上的日子可是很艱辛的,“逐風”也是,需要好好地鬆弛一下馬腿。
不過,眼下泉池雖然有十來個這麼多,但都是敞開在露天,炎牽着“逐風”小心地踩着泉旁的石子小徑,來到一大塊巨石的後頭,看起來它是從山上滾下來的,炎拍了拍那石壁,確定十分穩固,才走過它的旁邊,這裏面又是一個大泉池,但位置十分隱蔽,就好像是一個小屋子一樣,當然沒有屋頂。
炎可以從這裏,望見洞口,他很滿意這個位置。
“就這兒……”炎才轉身,微笑着對“逐風”開口,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猛地縮身進入石壁的陰影下,擰眉注視着白霧的深處。
“嘩啦……”有水的聲響,但顯然並不是泉水流淌的聲音,有人在這裏!和炎一樣想要泡一個溫泉澡。
那人發出了很大的動靜,炎喫不準對方是在警告自己,還是不知道有人來了,所以毫無顧忌?就在炎握緊腰裏的佩劍時,“逐風”卻嘶鳴了起來,還扭轉身去。
炎回頭一看,他身後竟然有一匹大駱駝!也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它身上披着雪白的,繡有綵線的錦緞座鞍,看起來十分華貴,它咬着逐風的尾巴,所以才讓“逐風”惱火地轉身。
駱駝的睫毛非常漂亮,烏溜溜的眼睛也很大,炎甚至覺得它是一隻母駱駝,不過,恍神只有一瞬間,炎再次面向泉池時,霧沉沉的裏面,響起一道低低的,好像空谷一般的男音。
“你要下來嗎?”
“什麼?”炎緊緊地盯着池子的深處,不一會兒,那人慢慢靠近了,但還是站在水裏。
他的身形在白霧裏形成一個鮮明的暗影,個子很高、而且肩膀寬闊、很強壯!他的話裏沒有任何的口音,炎聽不出他是什麼人?
“我不介意和別人共享一個地方。”霧逐漸地散去,露出來容貌讓炎的瞳仁一下放大。
‘西涼人?!’
他的面部輪廓很深,就像薩哈一樣,對於這一點炎是無須質疑的,但是……他的長相很漂亮,甚至是有些“妖豔”了!
炎不知是不是該用這些詞來描述一個男人的外貌,畢竟除了那張令人驚歎的臉孔外,他有着一副很不錯的身胚。
初見驚豔,再看就更令人無法置信!
起初,炎以爲是月色的關係,所以他的頭髮閃出水漾般的銀色,但等定睛一看,才發現那華麗的銀光便是他原本的髮色,他的皮膚也很白,就跟月色下的石頭那樣。
他的身上沒有傷口,也沒有刺青,炎看過薩哈的手臂上,有刺着一頭沙漠狼,他還以爲西涼人都愛把超高的工匠手藝,紋在自己的身上。
炎想要說些什麼,卻忘了詞,等他再把視線從男人的胸膛移到他的臉上,炎發現那人的眼珠子竟然是翡翠綠的,莫非,他不是西涼人,而是鬼……?!
“大燕人就是喜歡盯着人不放,對嗎?”那人低聲說,但看得出他並不介意,相當自如地撩起自己及腰的長髮,用一個綴着珍珠的髮帶綁起。
“你是什麼人?”炎終於發出了聲音,但他的手依然沒有離開劍柄。
“商人。”
那人完全不在意炎敵對的模樣,綁完長髮,又自顧自地撈起飄在溫泉裏的一塊錦帕,擦着肩頭,“聽說這裏有個好溫泉,就過來蹭一蹭。”
他雖然說着非常流利的大燕話,但似乎用詞並非準確。
“是泡一泡吧?”炎依然戒備,不過他想起薩哈曾經說過,有些西涼商人會趁着戰火倒賣商貨,喫穿用度無一不包,皆爲高價售出,簡而言之就是發災難財。
男人看了一眼炎,又拿起手裏錦帕,放在臉上來回磨蹭,又說道,“蹭一蹭。”
‘看着很華麗的一個人,難道是傻瓜?’炎覺得自己差點就被他的長相給唬住,還有那匹看起來很貴氣的駱駝。
既然這裏有人,炎不想再待着,便拉住繮繩打算離開,心裏想道,‘真是白費了我一夜的力
氣。’
“你爲何要走?我說了不介意與人共享。”男人竟還有挽留炎的意思。
“可我介意啊。”炎一說完,就後悔了,爲何要與這樣奇怪的人搭話?
“大燕人都特別自視清高……”成語倒是用得很順溜,炎依然提防着對方,不管他是真傻,還是假裝的。
“但我們西涼人一向大度。”男人說着,還溫柔地笑了笑,“朱脣皓齒”這樣的詞兒似乎就是用來形容他的。
“你什麼意思?”炎忍不住又回了話,“大燕和西涼很多地方都不同,何必硬扯在一起比較。”
“就是想你下來。”男人盯着炎的臉,“畢竟大老遠地摸黑跑來,很不容易吧?”
“這不關你的事。”
“你和我共同看中一個池子,就關乎我的事了。”
“……”炎覺得自己被兜進了話題,一直被牽扯着走,有些不悅。
“好在我也呆夠了,就讓給你這個大燕人吧。”男人說着,直接就走出池子。
炎並不是有意盯着他的下半身看,只是想防備他是否拿着武器,因爲男人腰以下一直沉在冒着熱氣的水裏。
然而,男人的腰間不但沒有懸掛任何兵器、暗器,而且是完全地赤條條!
“你真的不打算進去嗎?”也許是見到炎一直佇立着不動,男人說,“裏面熱熱的,很舒服。”
炎抬頭,是的,他要抬起頭才能看到對方的臉,兩人相隔兩步,也算是近距離吧,炎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長,也是雪白的,眼睛的顏色,讓他想到很多西涼精心加工出來的珠寶。
但是,它們的光彩比任何昂貴的寶石都要耀眼,因爲——它們是活的。
這美麗的畫面多少衝淡了他剛纔看到那一幕的震撼感,炎平靜地收回視線,開始脫掉身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