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邁動着四蹄向前,鄧季在馬背上隨之上下起伏,耳邊隱約聽到那少年在喊叫着什麼,卻沒太在意。
在田府中用過飯,把苦蝤身死的事細述與田豐知曉,兩師徒唏噓過一番,再說過將劫高、呂、甄等大族到河南去,定下南歸路徑,又喚人通報各部早打點好行裝,明日午時離城。
只不知袁紹歸來後,是先報復黑山還是先對河南動手,師徒倆議論起來,都認爲黑山近而鄧季遠,袁本初當不會舍近圖遠纔是,當然,也不能避免意外,如兩下同時爲敵或聯手張楊遠征河南,不過事已至此,怕亦無用。
河南如今有兩軍在,袁本初真要來吞,只怕也得嘣下幾顆牙來,實在不妙時,還可以求助於李傕等!
除非只遣輕騎先來,否則袁紹大軍回鄴城還得再花幾日功夫,不過歸河南之途遠,又有張楊阻擋,鄧季來時雖只花兩日功夫,此時隊伍裏卻已多出許多牲畜、部曲、降卒與三戶大族人口,還得帶上爲數衆多的布帛、錢糧、鑌鐵、藥草等物資,行速甚緩,至少得花七八日功夫才能回去,若不早日啓程,被袁紹大軍追上來,只靠六千騎兵可護不住其他人等。
次日,鄧季便與於毒、劉石、青牛角、龐雙戟等道過別,領軍離鄴城南歸。
除陶升外,鄧季部算是攻城軍中最早撤離的,鄴城離太行不遠,於毒等覺定再擄掠一日才離去。
對周邊羣雄來說,這次黑山賊聯手河南軍,趁袁紹外出偷取河北雄地鄴城的消息無疑似一次地震,其餘士人、百姓知曉後,也都在爭相談論。
天下間竟然有此事?
鄧慕安賊性不改,黑山張燕算計如斯!
袁本初本人灰頭土臉,其下文武家小多在鄴城內,此時定都惶惶不安!
猥瑣一點的,便開始意淫袁紹與麾下將領女眷被賊人們凌辱時的許多不堪畫面。
袁紹自當上關東羣雄盟主後。已強勢慣了。得罪者不在少數,這般事情,如何不引他人嗤笑?
鄴城被破的第二日,消息就傳到了北平、東郡、陳留、河內,很快又向着更遠的地方擴散開去。
公孫瓚、曹操、張邈、張楊等等,諸侯們或拭目以待後繼,或計較自家利弊。其中暗流湧動,卻非一處!
牽一髮而動全身,鄧季上路這日,消息已傳到了更遠的地方,甚至李傕、呂布、袁術也都很快就知曉了。
李傕驚訝,袁術則對自家兄弟幸災樂禍。
對河南郡來說。最先開始做出動作的,是呂布呂奉先。
這位虓虎行爲怪異,對恩情看得極重,當然,是指別人欠他的恩情,至於他欠別人的,君不見丁原、董卓下場乎?
逃到南陽之後,呂布自持對袁氏有恩。態度驕橫。肆無忌憚索要軍資不說,還不時縱兵抄掠地方。這般作態,世間有幾人能容?袁術初始還好生相待,撥了不少糧秣、器械與他,待後來見其越發不堪,臉色便開始漸漸變了,到最後,甚至起了除去這位禍害的心思。
袁術的這種態度變化,呂布也感覺得到,他的兵馬雖已從僅剩的數百陷陣營又快速擴編到五六千人,但若兩下爲敵,在袁術大軍面前,這也只如小兒一般。
此時最好的做法應該是修復與袁公路的關係,可人與人之間一旦起了裂痕,又如何能再恢復如初?
呂布屯兵在魯陽,被袁術所忌後,他時有不安,被召見時都託病不去。起意去轉投袁紹,然河南之地有鄧慕安在,雙方也是結下仇氣的,其地兵甚精,能容自己過去?若繞路遠行,汜水關以東無駐兵,或可走潁川,入新鄭、京縣,再渡河去河內,然沿途離河南也近,自家兵馬多數爲步卒,河南前次所見卻多爲騎卒,若其不依不饒起兵來追,如何敵之?再遠繞的話,便得經兗州,自己與曹操又沒半分交情在,他就能容自己這數千人馬過境,不起吞併之心?
對河南之地,呂布可說尚有餘悸,前次過境,自家兵馬驟起發難亦未能有什麼斬獲,一番亂戰下來,除陷陣營外,兵馬盡數折盡不說,還陷了魏越、宋憲、曹性、郝萌四將進去,對方損失可比自家要小得多,再過一遍試試?
拋妻棄女從長安逃奔出來,不料半途又丟了身邊兩名小妾,其餘侯成、魏續、秦宜祿等將家小亦盡失,呂布知道,這些失了家室的將領們固然對鄧慕安懷恨在心,對自己便也並非就沒怨言,搞得到現在,呂布見了他們就開始煩躁。
因這些事,呂布實在有些不願再去河南郡,偏生卻又好似再沒有它途了,難不成過袁術豫州,經徐州、青州再轉到冀州去?袁術正等着尋自己不是呢!
若不然,去投張邈?自己與這位“八廚”之一的黨人雖無什麼瓜葛,然其可是以慷慨好客聞名的,能容下自家吧?
就在這般患得患失中,鄧慕安親自出陣,夥同黑山諸賊同奪了鄴城的消息就傳到了魯陽。
西涼衆之外,袁氏兄弟已是當世最強的諸侯,黑山賊也就罷了,鄧慕安那廝如何亦敢如此?
由初時的不信到震驚,震撼感很快壓過了那絲對袁紹的幸災落禍,接着,又有股怒火自心底騰騰昇起來。
天不予我,英雄不得其時,徒讓豎子得名麼?
想我呂奉先一時人傑,如今居然還比不過一賊廝?這不是世事無常麼?
呂布之外,別人在議論這事時,臉上表情也都很精彩,有無視、不屑、驚訝、擔憂、欽佩,但無論是哪種情緒,呂布看在眼裏,心中的怒火都要更盛幾分!
談論的焦點,是袁本初、田元皓、鄧慕安、黑山賊,不是他呂奉先!
直到在一名剛劫來的魯陽美婦身上發泄過一番,無力地趴在那軟綿綿的嬌軀上時,呂布才突然想起,袁紹雖被偷了鄴城,實力卻沒折損多少。既然鄧慕安輕出。家中定然空虛,除陷陣營外,自家新編的兵馬沒多少戰力,靠此謀奪河南或許力有未逮,然趁機離開袁術,過河南北上去投袁紹卻是最佳時機,若有機會能攻下一兩座河南縣城。擄掠劫殺一番,讓那小兒添幾分鬱悶也是好事!
想到這裏,呂布不由精神大振,連夜召諸將來計議。
呂布向來強勢,他的決定將領們從來不敢質疑,更別說這次的想法確實有幾分道理在。當諸將聚齊,他將打算說出後,高順、張遼、成廉等考慮的便是如何將這一計劃實施完畢罷了。
此時各爲其主,倒也顧不得鄧季賞識之情,最後的行動計劃,竟是張遼所出!
前次河南發難時,張文遠居然未向鄧季下手,這讓呂布很有些不滿。到南陽後。便再不似之前般肯重用,若非麾下將領折得多了。甚至都不願再讓他統兵!
他張遼此時急需證明自己的忠誠與能力,便爲此開罪鄧季,也是在所不惜!
聽到張遼所獻之計後,呂布還有些疑惑,想着其中是否有張遼私心,是否有使河南獲利處,高順、成廉等卻已大聲叫起好來。
最得用的兩位將領都叫好,呂布仔細想想確實也無遺漏處,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
兵貴神速,在南陽,其等乃是客軍,又隨時防着袁術,決定要走時所需準備的事項並不多,更不用向袁術辭別,待各部通傳下去,第二日一早,六千餘人馬離城開拔向北,餉食前便抵達梁縣城下。